南水嘴巴里念叨着赐福的话,心里却并不太当回事。
她要是真的能赐福,那她岂不是就成了神明?
神明尚且还办不到的事情,她不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就能做得到。
只是看着每个人如此热情,又忍不住辜负她们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便将袋子里的花瓣更多更远的撒出去,试图能将每一个人都笼罩在花瓣的保护之中,真的能够承接到好运。
这样的游行整整一天,村子里零零散散的人们凑在一起,竟然也有不少。
一直到天都擦黑,终于把那几大袋子的花瓣通通都撒了出去,大人小孩们都兴高采烈的往回走。
南水也终于从毛驴上下来,脱了神服,结束了自己这滑稽可笑的一天。
她往回慢慢的走,跟在人群后头。
“阿娘,今天威武神向我抛了许多花,是不是明天我就能起来走路?”
“嗯,这可说不定,要是你诚心许愿的话,也许哪一天就真的好了呢?”
南水顺着说话的声音去看,看到一个小孩子,大约已经有七八岁了,却仍然被大人抱在怀里,南水看到她的一双裤腿是空的。
“阿娘,我知道了,我没有腿,哪怕是威武神也没有办法,对不对?”她扣弄着花瓣,“没事的,我不怪她,她要保护的人太多了,肯定也很累。”
“嗯,没事的,明天我们去花花家里头找大黄玩,好不好?”
大人赶快扯了个旁的话,把这一茬给打过去。
小姑娘也就像不在意了一样,顺着去说别的事情。
南水听见自己的心咚咚的跳,她拎着那几个空空的袋子,此时此刻却觉得手上那么沉重,莫名的想法从脑袋里边冒出来。
要是今天她祈福的时候再诚心一点,会不会真的能请到那个所谓的威武神上她的身?
要是成功了的话,她虽然没办法救这小姑娘一双失去的双腿,那个被这些人诚心求拜过的那尊神明呢,万一她真的能够恢复着女孩的双腿呢?
下次,南水想着,下次我再诚心一点好了。
一夜辗转反侧,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第二天村子里的人路过的时候就发现了与以往不同的地方。
“南水,你这是做什么呢?”
南水在门口摆着一张桌一张椅子,“我昨夜想过了,要想让神明听到大家的祈祷,每日只来求一遍恐怕不够。
我想大家要是有什么想求的事情,不妨都说给我,我就在这里头住。
我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念叨,一直念叨睡着,就不信这尊神不会被我吵的彻底受不了,来满足大家的心愿。”
“哈哈哈哈哈……”
大家伙都哈哈大笑。
几日下来还真有不少人过来将自己想要求得的事情告诉南水,并且各个来的时候都捎了些瓜果给她。
南水从此日复一日的跪在那里头祈求。
她一遍一遍的念着这些人想要求得的事情。
“求我女百病消,求我儿体康健。求夫妻和睦。求粮足饭饱。求冬日衣暖。”
求天降雨,地苗旺。
求老人安,儿女壮。
求官匪不扰,收成好。
千求万求,南水只得了一个字。
活。
她们都在求活。
于是她不只会在这里祈祷了。
她替那些手脚不便的人到地里去侍弄粮食,替那些家中有病人的送去更多的柴火,替那些离河水远的人家挑水浇地。
每日跑来跑去,忙活个不停。
却似乎真的叫这些人的处境好了一些。
南水这天夜里躺在那神像的旁边,看着她柔和的面目,“你不替她们做的事情,我可以替她们做。”
她这么随口说。
然后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当天夜里,刀枪交错,血腥成河。
南水猛然惊醒,外头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头顶的屋子漏了雨,哗啦啦的水冲了一地。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冲出去,村子里头火光遍布,村民们四处逃跑!
南水一把提起一旁的柴刀冲了出去。
是土匪。
今天晚上她不知砍杀了多少个土匪,才终于把自己见到的所有还活着的村民都从刀底下给救了出来。
手腕还在发抖,她躲在树林里,看着那些伤亡惨重的土匪带着所有抢到的东西,一路逃了出去。
村子里逃出生天的老幼病残都已经躲到林子深处的暗地,那些尚且还有反抗能力的人和她一同埋伏在最前头,暗中紧紧的盯着这些突然上门烧杀抢掠的土匪。
等他们终于离去,南水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