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看着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她已经不再是小姑娘了，四十岁，她已经长大了。

“你来找我，有事吗？”

她话语太冷硬，妇人寒了心，拉住她问，“这些年你一个人过的？”

南水不清楚这样显而易见的的问题，为什么她还要问呢？

“我的屋子里只能有一个主人。”她说。

妇人拉住她，“你自己这样不听话跑出来！就这么不成亲混到这个年纪，膝下无子，没有依仗！你叫娘心里刀割一样啊！”

南水不知道自己哪里有刀。

“你儿子呢？”她忽然想到，“你膝下有子，回去享你的清福去，二十年了，怎么突然想起我来？”

妇人一哽，“狼心狗肺！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

她委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南水觉得很陌生。

面前的人一点儿不像她记忆中的样子，仿佛是豺狼换了一张皮囊，钻到她前面来。

“很多时候我在想，要是当初他打你的时候，你如果是这样嚎啕大骂，而不是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我又会怎么想你。”南水弯着腰从那双眼睛里头揣摩，“你真是个人吗？活生生的，血肉成的人吗？而不是一坨泥巴？”

妇人忘了哭喊，看着她渐渐瞪大眼睛，“你疯了……南水，你疯了么？”

南水也疑心自己疯了。

这些年来想到母亲的时候，浮现在她脑海里的逐渐不再是面前这个人，而是梦里的那个泥像——

“不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走吧，我给不了你的，别白费力气。”

妇人哭哭啼啼半日，发疯打砸半日。

最终留下二十年的苦水在屋子里回响，留下一片狼藉，一个非女之女。

此后一生，再未相见。

南水重新卖糖。

不做糖画，不开铺子。

一块儿一块的糖放在篮子里，她又去街上满满的悠着。

“卖糖——”

“卖糖。”

“卖糖……”

白发染上秋霜，卖糖女垂垂老矣。

某日冬寒，提着篮子坐在墙角一片，小小泥人从掌心端详着，啪嗒碎在地上，南水闭上眼睛，死了。

【五重炼境】移山魔

“棘，你去哪儿？”

“母亲，你忘了我的同胞妹妹了。”小姑娘认真道。

“胡说，你哪里有同胞妹妹？”

小姑娘手一甩，飞出二三十里地，眨眼间收回，手里拉着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儿。

女孩儿瞪大眼睛，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啊呀！棘！这是谁？”树魔惊讶，“棘，你从哪里学的变化？”

棘摇头，“是妹妹。”

“不是吧……”南澜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和一棵树争执到底是妹妹还是魔术，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就是所谓的天地试炼？

怎么把她变成孩子模样了？

这个叫“棘”的，是凑巧还是天道故意为之？

四周的场景虽说没见过，但是这风格倒是熟悉，这恐怕是魔界吧？

天地试炼为什么把她送到魔界来？

还是说，这是仿照魔界做出的幻境？

南澜试探着伸手去拉那个“棘”，刚一碰到那温热的皮肤，就被棘脸颊刺出的藤蔓给扎伤了！

“嘶……”她忍不住呼痛。

对面的两个终于反应过来。

南澜听见那树惊讶的叫了一声，“啊呀，这孩子，怎么流红色的血！棘，你从哪里弄来的人类！这可是要被杀的大罪！”

棘仿佛听不见大树的尖叫，她盯着南澜受伤的手，瞳孔都呆住了。

不是吧，好脆弱的魔童，不是，这称呼似乎不大对——

“我还好，你别怕。”她试图安慰对方。

棘的眼珠盯定她的伤口，随后，南澜看到她瞳孔中央钻出来一丝绿色，那是……

一根细小的吸附藤落在她的伤口上，将伤口紧紧的抓住了，很快，血液止住了。

“妹妹，我伤了你，对不住。”棘认认真真的说。

南澜不知道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听小孩子叫自己妹妹合适与否，但是看着这张脸，实在很难不想象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没事，我没事的。”

棘认定自己是她的双胞妹妹，一定要带她回家，南澜无可奈何，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一路上，她很快知道，这个大树就是她们的“母亲”，是魔界常见的树魔。

她们家里住在黑山幕，棘描述，那是一个被黑暗笼罩的地方。

南澜走进家门两眼一抹黑后才知道这个被黑暗笼罩的名号是名副其实。

“我们没有饭吃了，妹妹，等明天我和母亲去搬山，给你换吃的。”

“搬山？”南澜疑心自己听错了，“搬山能换吃的？”

这听起来和服徭役一样，只是这样一个小孩子，难道还要去做搬石头这种活来养活自己吗？

第二天南澜就见识到了魔界的魔生存的方式。

“嘿呦~嘿呦!”

她跟着棘来到黑山前头，这个黑山并不是山，是一片漆黑。

下头无数奇形怪状的魔正各显神通的砸出黑色碎块儿，然后搬走。

这些碎块被挖走以后，搬运到一口一口大锅里头，烧化成发光的液体，然后冷却起来，变成会发光的一块儿砖。

南澜看着魔界所谓的“白天”，竟然就是把一块块垒好的砖上头的布拉开，把旧的不亮的砖砸碎吃掉，新的亮堂的砖摆起来照明的时候，终于感觉到天道所谓的麻烦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没人来天地试炼，每天吃砸碎的砖块儿的话，神仙也受不了。

棘兴致勃勃的去登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