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基因病毒。”沈青禾解释，“能够对人体进行改造。它可以强行激活人体内的原始反祖基因，改造强化人的身体素质。他们试图用这种病毒制造出超越普通人的兽化战士。韩望舒带回来的那个，是他们实验室的初始样本。”

徐星野的脸色白了几分。他看着韩望舒，韩望舒的表情很依旧平静，可他自己都心里已经被震得翻江倒海。

沈青禾接着说：“落地之后望舒就被送进了灰区实验室。我们用了很长时间，试了各种方法，最后紧急研制出了中级抑制剂，才把他体内的病毒暂时压制住。”

“那时候他完全失去人类意识，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沈青禾看着韩望舒，回想起当初的场景，眼里带着心疼。毕竟这几个月以来，她早已把韩望舒当做真正的弟弟，“中间也清醒过几次，可依旧意识不清，他的身体一直在排斥。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病毒，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敢保证能治好他。说实话，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挺不过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徐星野的手指还攥着那张便签纸，指节泛白。

韩望舒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虽然耳朵已经收回去了，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醒过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耳朵和尾巴收不回去，身体比以前强了不少，但也多了不少毛病。”

“什么毛病？”徐星野问。

沈青禾看了韩望舒一眼，韩望舒点了一下头，她才开口：“目前主要的问题是兽化特征不稳定。耳朵和尾巴时好时坏，还需要定期注射调整剂量的抑制剂。另外他的身体对温度的适应能力下降了很多，太冷或太热都会引发不适。”

“还有吗？”徐星野的声音已经有点不对了。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偶尔会突发高烧，不过很快就会好，原因还没查清楚。至于其他的，还需要继续观察。”

徐星野没再问了。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那张便签纸，但眼睛却是空洞的。此刻他的脑子早已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在韩望舒身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受了这么多痛苦的折磨，还在死亡边缘挣扎了这么多次？而这段时间，他又在干什么呢？

越想越觉得心里酸苦到没边儿了，徐星野的眼眶开始慢慢泛红。他使劲忍了忍，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那种，是安安静静地一颗一颗地往下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沈青禾看到他的眼泪，愣了一下。她很快站起来，拎起帆布包。

“我先走了。”她说，声音不大，语气跟刚才交代检查事项时一样平淡，“你们继续聊。”

她没有多说些什么，没有安慰，也没有客套。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在这里就是多余的。多余的人就该走，不添乱就是帮忙。

徐星野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他的视线模糊了，看不清东西，整个人沉溺在悲伤的气氛中。

韩望舒看到沈青禾站起来，下意识想跟着站起来送一下，但沈青禾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别动了”。她走到门口，换鞋，开门，出去，关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韩望舒坐在对面，看着徐星野默默的流泪，完全不知所措。

他没见过徐星野哭。在他印象里，徐星野永远是那个在外面端着的徐家二少爷，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能奈我何”的傲气。可现在这个人坐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小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擦都忘了擦。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了过去。徐星野没动。

韩望舒又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徐星野旁边坐下。他伸出手臂，环过徐星野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就像徐星野经常对他做的动作一样，只是韩望舒做起来还不太自然，很不习惯。就算是在龙牙小队里，他都没有主动做出过这样的事。原来，主动触碰他人，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徐星野，你、你别哭了。”他笨拙的安慰。

徐星野靠在他肩膀上，眼泪还是止不住，但身体不抖了。他能感觉到韩望舒的体温，肩膀上那只手没有移开，就那么放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太子从角落里钻出来，跳上沙发，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徐星野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鼻音：“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韩望舒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在徐星野的后背上又拍了两下，像兄弟之间那种不说什么、但都懂的那种拍法。

徐星野索性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哭过之后整个人都是软的，没有力气，也不想动。他就这么靠着，感受着韩望舒温暖且真实的体温，心里那股郁气才渐渐散了。

“你下次别这样了。”徐星野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哪样？”

“什么都自己扛。”

韩望舒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

“……习惯了。”他说。

徐星野没再说话了。他知道“习惯了”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也没用，没人真正在意过。

这是从小到大经历过了多少次的失望，才遗留下来的本能反应？

他把脸往韩望舒的肩膀里又埋了埋，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了，但这次他没发出声音。太子在两个人中间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尾巴搭在韩望舒的腿上，睡得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