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星河敲了门。
开门的是韩望舒，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居家的深色衣服，看起来比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他看见徐星河，微微点了一下头：“徐大哥。”
徐星河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非紧急情况下见到韩望舒，没有担架，没有监护仪，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线。这个人就这样站在他弟弟的家门口，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住客一样。
“你好。”徐星河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带了点吃的，你们当宵夜。”
韩望舒接过去，侧身让他进门。徐星河换了鞋走进客厅，江肆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太子，一只手在猫下巴底下挠着。太子眯着眼，呼噜打得震天响。
江肆看见徐星河进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徐大哥。”
徐星河点了点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徐星野。
“星野呢？”
韩望舒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嘴巴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江肆也沉默了。他抱着猫，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呵”。那声“呵”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认命、生无可恋。
徐星河看着这两个人的反应，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的声音。那种声音不难辨认，是陶瓷碗摔碎了。
徐星河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又转过头看着韩望舒。
韩望舒之前脸上的冷淡劲儿这时候完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自在的表情，像是在替谁不好意思。
“他说……”韩望舒顿了一下，“他说大哥你过来了，他要亲自给你做晚餐。”
徐星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江肆在旁边又发出了一声叹息，把猫放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老大说他要亲自下厨，”江肆的声音有气无力，“展示实力。”
徐星河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试图把“徐星野”和“下厨”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他弟弟从小到大的厨房经历，大概只包括打开冰箱拿饮料、用微波炉热外卖。这两件事情他都做得不错，但再往前一步就是未知领域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家弟弟已经变得这样抽象了吗？
“展示实力？”徐星河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什么实力？炸厨房的实力吗？”
话音刚落，厨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放在了台面上，放得太重了。紧接着是水龙头开到最大的声音，哗哗的，冲了很久也没关。然后是徐星野的声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隔着墙壁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他在跟谁说话。大概是在跟锅说话，因为厨房里没有第二个人。
江肆走到徐星河面前，脸上写满了一个经纪人对艺人失去控制之后的绝望。他双手合十，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厨房里的人听到。
“大哥，求你了，赶紧进去阻止他。”江肆的表情快要哭了，“我不想被毒死。我已经在手机上点外卖了，满汉全席都行，他想吃什么都行，让他不要再显摆了好不好？”
徐星河看着他，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叹了口气。他迈步走向厨房，推开半掩的门。
厨房里一片狼藉。台面上撒了不少面粉，有几个碗乱七八糟地摞在水槽里，地上还有摔碎的瓷碗碎片没来得及收拾。锅倒是架在灶上了，但火还没开，锅里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大概是一锅水，上面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叶子。
徐星野围着一条围裙，脸上粘了一点面粉，正拿着一个碗在搅拌什么东西。动作倒是挺认真的，就是太用力了，碗里的东西溅出来不少，台面上全是。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看见是徐星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多厉害”的得意劲儿。
“哥，你来啦。”徐星野说，“等一下啊，马上就好。”
徐星河看着厨房里这副景象，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马上’，”他说，“是多长时间？”
“很快很快。”徐星野低头继续搅拌，手里的碗又溅出来一些。
徐星河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韩望舒和江肆。韩望舒站在沙发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也拦不住他”的无奈。江肆已经放弃了挣扎，坐回沙发上撸猫了。
徐星河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徐星野转了五百块钱，备注写的是：专款专用，不许买游戏皮肤。
“加个菜，”他说，“点外卖。”
徐星野手上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干嘛？”
“我怕你做的饭吃完我得去医院洗胃。”徐星河说。他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碎碗片，又补了一句，“你现在把厨房炸了都算小事，别把自己炸了就行。”
徐星野被他哥说得一脸不服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台面上的惨状，又把嘴闭上了。他低头继续搅拌那个碗里的东西，但动作明显比刚才小了很多。
“出去等着吧，”他说，“很快就能吃了。不好吃你们再点外卖。”
徐星河没动，就站在门口看着。
韩望舒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徐星野的脸上。徐星野的脸上沾了一小团面粉，他自己没感觉到。
韩望舒没有说话，从旁边抽了一张厨房纸，递过去。
“脸。”他说。
徐星野愣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脸，擦完了，继续低头跟手里的碗较劲。
韩望舒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客厅了。
江肆抱着猫，看着韩望舒走过来，小声问了一句：“还能抢救吗？”
韩望舒想了想，说了一句：“应该能吃。”
“应该？”江肆的声调又高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