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稚水看着他,眼神没什么锚点,所以有点懵似的。盒子放在床头,黎郁文又拿一片新的,撕下来冰冰凉凉,给他贴在额头上,宁稚水依旧那样看着他。
“还疼吗?”
宁稚水点头,黎郁文不说话了,手里摆弄着盒子,想重新折起来。宁稚水说:“你是不是叫我了?”
“什么?”
“你知道我之前的名字。”
他听到了。黎郁文若无其事折盒子,放在一边,说:“哦,我知道。你说宁辞是吗,我一开始调查过你。”这并不奇怪,可他早不说晚不说,在着急的时候才脱口而出,宁稚水感到怪异,黎郁文又说:“你不喜欢?”
“叫我什么都可以。”
黎郁文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转移话头,“我给你煮了一碗藕粉,要喝吗?这几天不要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宁稚水又点头,黎郁文去给他盛藕粉,没一会儿,黎郁文回来了,宁稚水伸手接,黎郁文不给他,宁稚水说:“我自己可以。”
他坚持这样,黎郁文就帮他拿着碗,宁稚水自己拿汤勺。宁稚水低头吹热气,尝一口,味道还不错。宁稚水又舀一勺,吹了吹,雾气在眉眼散开。两个人咫尺之间,黎郁文问:“好喝吗?”
宁稚水一抬手喂到他嘴边,黎郁文躲不及,宁稚水喂进了他嘴里。
黎郁文吞下去,心里像打翻了一碗藕粉,滚烫又柔滑,泛着丝丝清甜,他既有歉疚,又有一种被取悦的快乐。蜜月第一天,新婚的小妻子爬起来照顾他,温柔的暧昧。尽管宁稚水只是想,好不好喝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宁稚水又接着喝了,喝完之后,黎郁文说:“明天请假吧。”
“不了,会耽误进程。”
黎郁文心想,他是不是想让他自责心疼,那他做到了。宁稚水又说:“睡吧,很晚了。”黎郁文洗过了澡,脱掉衣物上床,清清爽爽抱住了人,只有嘴巴闻起来有残余酒气。宁稚水很快睡着了,黎郁文没睡着,他在想当年收到的那一封信。他在报刊亭门口买水果,大爷扬了扬手说:“有你的信。”
开什么玩笑,上一次他往旁边邮筒里塞信,大爷看见了问:“谁还写这玩意。”黎郁文说:“写着玩。”大爷说:“我在这这么久了,两年多了没看见有人用。”黎郁文潇洒而去,并不抱希望。
黎郁文说:“不是我的吧。”
可大爷手里是淡蓝色信封,大爷往小摊上一撂,接着躺下了,说:“嘿,那总不可能是我的吧,就你在这投过,爱要不要啊。”
黎郁文拿起信封,清秀刚劲的字迹,寄到了这个报刊亭,寄信人是宁辞。他心跳如雷,又疑惑得要命,信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怎么会这么厚。他拎着一袋子苹果回家,这才急匆匆打开来看。
“你好,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好。今天晴空万里,我放学回家,心情并不愉快。你认识我吗,是我的同学,还是我在夏令营认识过的朋友,你跟我一样大吗。
我想你一定遇到了什么难处,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请收下这些钱吧。不要觉得我欺辱了你的自尊心,人都会遇到困难,以后还给我就好了。如果我说理解,你一定又会想,不同处境的人怎么可能理解彼此。
但我已经知道了。”
黎郁文撇下信纸,又去打开里面套着的另一个信封,居然是整整齐齐的一沓粉钞,一千块。他彻底愣住,是看错了吧,是梦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他许愿要上帝对他好一点,上帝给了他钱,还给了他爱。
这无异于被钱砸了脑袋,但黎郁文更在乎的是那张信,他又拿起来看一遍,他的字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样,看着字,就想象得到那张漂亮又可爱的面孔。黎郁文有点忘记他的样子了,不妨碍他伤感到胃痛。
他的五脏六腑都揉成了一团,黎郁文俯下身,简直受不了。上帝对他太好了,不不,是他对他太好了。爱情来得太突然了,他只是往许愿池里扔了一枚小小的硬币,祈祷说,我想要再见他一面。
一回头,看见了心爱的男孩子站在喷泉池旁,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