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庆侨心脏病发送进医院,是三天之后的事了,当时宁稚水陪黎郁文吃午饭,等菜上来的时候,在手机上看到新闻。在做手术,不一定活着出来,如果孔庆侨真死了,他是间接的凶手。宁稚水努力想有点负罪感,但是很茫然地,他没有感情。
死就死吧,死的人还少吗。
黎郁文看完了酒单,说:“怎么了?”宁稚水说:“我可能要进组了。”餐厅坐满了人,不方便讨论,黎郁文没说什么。
过一会儿黎郁文接了个电话,看了看备注,离座出去,宁稚水隐约听到什么房子。那天佟舜然神秘地跟他说:“我听说你老公在看上海的房子。”
“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公司总部在上海,以后他可能在那边多一点。他没告诉你——说不定他外面有人,在那边养了小三!”
“你有吗?”
佟舜然差点一口酒吐出来,说:“什么?”宁稚水施施然,“你们不是一丘之貉吗,如果他有,你没有吗?”佟舜然说:“你怎么还说坏话,小心我告状。”他当然没养小三,也当然不敢告状,怎么搞得好像他在挑拨离间一样!
黎郁文很快回来了,宁稚水没问什么事,过一会儿黎郁文似若无意提起:“你去过上海吗?”宁稚水说:“没有。”
“说不定你会喜欢那边。”
“我喜欢植物多的地方。”
“哦,你说过了。”
黎郁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自己讨厌北京的气候,太干燥了,所以人也心浮气躁的。宁稚水心想,你天天待在空调房,又不出门。黎郁文又说,上海也很讨厌。宁稚水心想,原来不只对人挑剔,对什么都挑剔。
黎郁文想起来,又问:“你喜欢巴黎吗?”宁稚水说:“我喜欢南法。”黎郁文说:“我讨厌阳光,也讨厌下雨,更不喜欢阴天。”
“那你喜欢什么?”
“什么也不喜欢。”
宁稚水没忍住,轻笑出声。黎郁文说:“笑什么?”宁稚水说:“哪会有人什么都不喜欢。”黎郁文说:“现在有了。”
“你之前也这样吗?”
“记不清了。”
佟舜然说过,他脾气变差了,一方面是工作上的压力,另一方面是在高位待久了。没时间放纵,更没什么爱好,无非看看电影、打打球,难怪佟舜然说他性压抑。
宁稚水说:“你没那么讨厌阳光。”黎郁文笑说:“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宁稚水说:“我看得出来。”
“怎么,你很喜欢看我。”
“我不看你又看谁呢。”
服务生上来送餐,两人一时无话。黎郁文喝一口酒,靠在椅背上看他,宁稚水忽然感觉到,黎郁文的皮鞋尖蹭上了自己的脚踝,痒痒的,麻麻的,故意碾他。服务生还没走开,皮鞋尖又往上爬。
宁稚水对服务生说:“谢谢。”
桌子下,男人挑逗地玩他的小腿。宁稚水若无其事吃东西,黎郁文拿起叉子,把小番茄送进嘴里,两个人吃得很文雅,目光却并不清白。
黎郁文说:“你拍杂志穿的那一身很漂亮。”
“你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还看得明明白白。
自从佟舜然分享了宁稚水的平台账号之后,黎郁文上着班看手机,偶尔点进去看看。他没有账号,每次点很麻烦,后来索性注册了一个。
佟舜然本来就爱冲浪,刷到宁稚水的杂志,发消息,“你老婆真烧。”黎郁文心想,内心肮脏的人看什么都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