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的玄和,怎么可能是她能留得住的?
一顿饭吃到将近十点,服务员撤了残席,上了果盘。
两个老板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圆脸的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张老板还算清醒,但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
助理从外面进来,一边一个扶着出去,张老板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玄和一眼,含糊地说了句“改天再约”,然后被助理搀着离开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
玄和站起来,她倒是没多少醉意。
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江离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江离笑着点了点头。
玄和转身出了门,门帘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江离脸上的笑容就垮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残羹冷炙发呆。
她没法不去想那个张老板。
那个男人什么都有,有钱,有能力,长得也不差,跟玄和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男的。
而她呢?一个小姑娘,还在上大学,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个年代,她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能和玄和…
她越想越觉得灰心,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那种恐惧和阴霾一点一点地吞没她,她感觉自己的心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江离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跑了出去。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堵在洗手间门口,满脸通红,浑身酒气,正伸手指着刚从里面走出来的玄和咧嘴笑。
“哎,别走啊美女!”那男人舌头都捋不直了,晃晃悠悠地往玄和面前凑,“陪老子喝一杯,就一杯怎么样,老子给你钱…”
玄和侧身避开,声音不大,但很冷,“让开。”
“哎呀,还挺有脾气,”花衬衫男人不但没让,反而恼怒的伸手去拽玄和的胳膊,“我就喜欢有脾气的,来来来,老子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离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眼睛一扫,看见走廊拐角处摆着一盆绿植,花盆是粗陶的,沉甸甸的。
她两步冲过去,双手抱起花盆,使出全身力气,朝那个男人的后背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花盆碎了,土撒了一地。
那男人哀嚎一声,踉跄了两步,还没等看清是谁砸的,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江离愣住了。
动静太大,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右手就被一只有些发凉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玄和握得很紧,拉着她就往外跑。
两个人穿过走廊,跑过大厅,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过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烟酒气。
她们跑过马路,跑进了一条窄巷子。
说不出因为事情太过刺激,还是因为不停的快速奔跑,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不知跑了多久,看距离差不多了,二人这才停了下来。
江离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
玄和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向从容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狼狈的表情,面颊红润,呼吸又急又重。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身后那条空旷的街道。
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地面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应该没有人追上来。
江离和玄和收回目光,正好对上了彼此的视线。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玄和才直起身,故意板起脸来,严肃地看着江离,“以后不许这样了。”
还好这个年代摄像头不普及,那个饭店走廊里也没有安装摄像头。
江离还在笑,没当回事。
玄和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说真的,万一哪个有权有势找到你,找你报复,你怎么办?”
江离收了些笑容,但还是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如果还有谁敢欺负玄和,她还是会这么做的,哪怕再来一百次,她也照砸不误。
玄和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听进去,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江离的手,带她往路边走,去找个地方打车回学校。
可是没拉动。
玄和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江离站在原地,没有动。
昏黄的路灯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灯光朦胧,模糊了人的轮廓,也模糊了人与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来远处秋色的气息,还有彼此加速的心跳声。
她的面颊还带着刚才奔跑后的红晕,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她就那么看着玄和,目光里有一些平日里藏得很深很深的东西,此刻全跑了出来,收都收不住。
玄和还没反应过来,江离已经踮起了脚尖。
很轻,很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江离就这么吻上了玄和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