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手里还是攥着那根草莓棒棒糖。
进了艾因幼儿园,姬且宁牵着小月亮径直走向那扇铁门。门口的警戒线已经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重重铁锁和站岗的保安,看她们过来,慌忙拦截,“这位家长,这院子不让进的。”
院子里雅雀无声,小月亮探头看了看,问:“警察叔叔呢?这事不查了吗?”
保安见她们知道这事,挠了挠头,“警方前天就撤了。查了一圈,确实没什么人为的痕迹,家长也不愿意追究,定性为意外……”
他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这家长怎么想的,孩子没了都不来看一眼,后事都是叫秘书处理的。赵董吩咐了,院子先封着,怕锁子不牢靠,让我们在这里轮班值守,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他左右张望了下,低声说:“我跟你们说,这事邪门儿!那么粗的锁子,怎么能莫名其妙的坏了?还刚好有孩子跑进去,在那么浅的水里……唉,不说了,你俩也别好奇心太重。好端端的日子,别给自己找晦气。”
“没办法啊,这就是我的工作。”姬且宁笑了一下,“我不是家长,我就是赵若楠请来处理这件事的专家。”
保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姬且宁一袭精致合体的云锦旗袍,足下三寸高跟鞋衬得她婀娜多姿,怎么看都不像电视里那种降妖伏魔的英叔。保安犹豫着说:“这个……我没接到通知……”
姬且宁也不废话,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电话接通得很快,她对着话筒说:“对,我到了……嗯,你跟他讲。”
她把手机递过去,保安将信将疑地接过去,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隔着老远都能听出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保安连说了三个“好”,双手把手机还回来,态度比刚才恭敬了十倍不止,“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门。”
铁锁哗啦啦地落下,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这是小月亮第二次走进这个院子了,上一次是上学路上的新奇探险,这一次,却是阴阳两隔的故地重游。
院子里的杂物被清走了很多,喷泉池还在,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依旧清澈透亮,照着天上灰蒙蒙的云。
“家乐哥哥!你在哪儿?出来呀——”小月亮忽然喊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打着转儿,“我是小月亮,你的朋友小月亮!你不是说要跟我回家吗?我带你回家,你出来呀……”
没有回应。连风都不肯应她。
小月亮攥着棒棒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眼眶又红了,鼻尖也红红的,却拼命忍着不哭,小胸脯一抽一抽的。那股倔劲儿让人心里发酸。
姬且宁把她往身边拢了拢。
“什么都没有吗?”她轻声问。
“什么都没有……”小月亮瘪着嘴,有点忿忿地瞪着那池子,好像这样瞪着,家乐哥哥就会从水里冒出来似的。
姬且宁打量那座喷泉池。池沿不高,只到成年人膝盖的位置,但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如果没有人帮忙,要翻进去也绝非易事。警方说没有人为痕迹,那就是认定了这孩子是自己爬进去的。
可一个四岁的孩子,为什么要爬进一座废弃的喷泉池里?
姬且宁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走近了细看。喷泉池在事发后应该是被抽干了水,又浇筑了一层水泥。但那厚厚的水泥不知何时已经再一次豁裂开了,池子里的水应该也都是那裂口里喷涌出来的。水波荡漾,裂口也荡漾,像一个沉默而充满恶意的笑容。
“有人不让这座喷泉池被填平……”她喃喃自语,又问小月亮,“你那个朋友是几点出事的?”
小月亮吸了吸鼻子,“法医阿姨说是六点。”
六点。
姬且宁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狰狞的豁口上,“那可能是我们来的时间不对,所以这里没有东西。六点,逢魔之时。”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响,又脆又急。
两人同时回头。
赵若楠步步行来,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挺直的脊背和迫人的气势,无一不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凌厉。她大步走过来,在姬且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眸光冷得像冰。
“姬且宁,”她一字一顿地开口,“这么多年不见了,我竟不知道,你成了个什么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