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被他的气势震慑住,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弱弱地开口,“我和他走散了。”
崔君墨闻言,愣了一下,没再多问,随即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大步走到她面前,将大氅递了过去,冷声道:“跟我走。”
沈幼菱本想拒绝,可在看到他那双深邃而严厉的眼眸时,终是道了谢,接过了大氅。
那天,是他亲自将她送回到外公家的。
只是那天看到崔明轩在门口等她,她的心思都在崔明轩身上,匆匆向崔君墨道了谢,将大氅还给他之后,便扑进了崔明轩的怀里,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害怕。
等她将所有的委屈都说完,心情稍稍平复之后,想起来要好好感谢崔君墨,邀请他进府坐坐时,却发现他已经走了。
而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
后来,沈幼菱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和他道谢,这件事,便这样不了了之了。
总之,这样一个人,总比崔明轩那个背信弃义的渣男要好得多。
更何况,他如今昏迷不醒,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更不会像崔明轩一样,背叛她,伤害她。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厅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沈幼菱,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疑惑与不解。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沈幼菱放着好好的崔家嫡长孙不嫁,放着光明坦荡的未来不要,为什么偏偏要嫁给一个昏迷不醒的活死人,亲手将自己的一生推入无望的深渊。
人群中,崔家二房,崔明轩的堂弟,崔明勒,听到沈幼菱这样说,更是嘟哝出声,“现在嫁给七叔,她疯了吧......”
他的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厅堂内格外清晰。
崔国公闻言,眉头一蹙,冷冷地撇了他一眼。
崔明见状,立马噤声。
沈幼菱知道他,和崔明轩一样,看似是个好人,可是谁嫁他,谁知道。
崔明轩背信弃义,他也不遑多让。
他喜欢英雄救美,救风尘,在她还没被崔明轩关起来的那三年,她就见识了很多。
无论是被迫流落风尘的花魁,还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农女,他见一个救一个......
摆出一副怜香惜玉、乐善好施的模样,引得那些女子芳心暗许,对他念念不忘。
花魁娘子更是在他大婚之日,站在京城最繁华的酒楼醉仙楼里,声称自己怀了他的孩子,若是他不来见她,她便血溅当场,让他的婚礼变成她的忌日,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那件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让崔家颜面尽失。
在她前世被崔明轩囚禁、走投无路,真的需要被救之时,她也曾写信向他求助,却只换来了石沉大海。
这样一个标榜“救人于水火中”的人,却在她最需要解救的时候,没有一丝回应。
他和崔明轩一样,都只是个伪君子而已,要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名声,从不会为人雪中送炭。
一想到这些,沈幼菱便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如此的正确。
嫁给崔君墨,哪怕守一辈子活寡,也比嫁给崔明轩、崔明勒这样的伪君子,要好上千万倍。
沈幼菱无视了众人异样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坚定的等着崔国公的决定。
崔国公看了看姜太傅,又看向面前主意已决的沈幼菱,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罢了。”
他拧着眉头,开口道:“既然你主意已决,那老夫便同意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老夫择日,再带人登门,重新商量你与君墨的婚期。”
沈幼菱躬身行礼,如今她要嫁的是崔君墨,再称呼崔国公为“爷爷”,便是差了辈分,于是她开口道:“多谢国公成全。”
她不愿意再嫁给崔明轩重蹈覆辙,崔君墨是最好的人选。
她要借助崔君墨的身份,彻底拉开与崔明轩的关系,斩断他们之间的孽缘,重新开始她新的人生。
再说了,崔君墨是国之柱石,是心怀天下的英雄,他曾对她释放出难得的善意,能为他守活寡,她也心甘情愿。
若是有朝一日,他醒了,想要与她和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绝不纠缠。
总之,这世间,再也没有比嫁给崔明轩更坏的结局了。
一场定亲宴,最终以这样一场荒唐的转折,不欢而散。
待众人离开后,沈幼菱将外公送回房间休息,才转身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闺房。
闺房内的陈设依旧如初,还是她年少时的模样,沈幼菱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终于,不必再嫁给崔明轩了。
她终于可以摆脱前世的噩梦,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她闭上双眼,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