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淡淡瞥他一眼,余气未消,冷声低语:“你知晓便好。”
而后,崔君墨便带着沈幼菱,与崔家众人寒暄见礼。
这些年,崔明轩带着她常出入崔府,是以这些人,她大都都认识。
所谓认人,不过是走一遍多此一举的过场罢了。
客套的寒暄过后,二人便辞别众人,动身返回垣清苑。
一路静谧无声,无人言语。
崔君墨走在前面,沈幼菱始终落后崔君墨半步,安静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心绪纷乱繁杂。
一想到回到垣清苑就要单独面对沈君默,她的心里便不由自主的忐忑不安。
可即便她不愿面对,两人还是很快的便回到了垣清苑。
直至走到了垣清苑门口,沈幼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思索着该如何向崔君墨解释这一切。
解释自己为何在他昏迷不醒之际,临时悔掉与他侄子的婚约,转头嫁给他。
她心神恍惚,全然没有察觉身前的男人已然驻足转身。
她脚步来不及收住,身子微微前倾,踉跄着险些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崔君墨抬手,扶住了她的小臂,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稳住。
待沈幼菱站稳身形,回过神来,崔君墨才收回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低声发问:“走路尚且失神,你在想什么?”
骤然被问及,沈幼菱心头一慌,舌尖发紧,结结巴巴地低声应答:“没、没什么。”
崔君墨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落下一句:“随我来书房。”
“是。”沈幼菱乖乖应声,垂着眉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踏入书房之中。
书房窗明几净,墨香萦绕。
沈幼菱立在原地,始终垂着头,十指蜷缩着,心底反复斟酌着措辞,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才能让他明白自己当初的无奈。
就在她心绪纷乱、踌躇难言之际,崔君墨却先开口道:“前因后果,浦安已经告知于我。”
沈幼菱猛地抬眸,直直望向他,心里很是不解。
所以,浦安是如何告知他的?
她悔婚的原因,到如今只有她和外公二人知晓。
崔君墨立于书案之前,见她一脸疑惑的模样,平淡的开口道:“我不知你与崔明轩之间究竟生出何等误会,才让你断然悔弃婚约,转而嫁与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添了一句:“只是如今西南战事焦灼,战火未歇,崔明轩身为军中中郎将,身负戍边重任,身在前线,最忌私事分心。”
说着,他收回目光,落回沈幼菱身:“在他从边关归来之前,便暂时维持现状。”
“一切是非对错,等他归来之后,再做定论。届时,你们是分是和,我都会成全。”
他随即许诺道:“这段时日,我会护你周全。予你定安侯夫人该有的体面与尊重。”
听闻此言,沈幼菱悄然的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她心知,这已是当下最好的局面。
崔君墨没有立即提及和离,没有追责质问,已然是最大的宽容。
她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暂且稳住现状,走一步看一步。
见她同意,崔君墨继续开口,交代后续起居事宜:“我已让浦安收拾好了偏房……”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幼菱便很识时务的开口:“我明白,我会搬过去的。”
谁知崔君墨下一句却是:“不必,我搬去偏房居住,主屋留给你安置。院内陈设若是不合心意,你只管随意布置,需要什么吩咐下人置办即可。”
沈幼菱当即一怔,连忙摇头推辞:“这怎么可以,我怎么能鸠占鹊巢呢。”
崔君墨眸光沉静,直接下了定论,不容她推辞:“就这样安排了。”
随即他又交代道:“府中日常起居所需,若有短缺,尽可吩咐刘嬷嬷打理。若是遇着急需之物,或是解决不了的事,直接告知浦安便可。我已交代过他们了。”
沈幼菱闻言,望着他淡漠的眉眼,点了点头,道了谢。
心中忍不住想,眼前之人不愧为大淮的国之柱石。
纵使昏迷期间被她算计成婚,却依旧心胸坦荡,给足了她体面。
夜色渐深,星月垂空,垣清苑归于沉寂。
沈幼菱独卧床榻,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清辉,映照得她心绪愈发纷乱。
她躺在床上,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往后该如何是好。
若是日后她与崔君墨和离了,崔明轩会不会放过她?
前世郁郁而终的结局如同梦魇,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那刺骨的绝望与无助,她此生再也不愿经历分毫。
沈幼菱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好好利用崔君墨这根救命稻草,在崔明轩回来之前站稳脚跟。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沈幼菱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眼眸惺忪。
曼冬和巧娘早早便入内伺候,为她梳妆挽发、描妆整衣。
按照规矩,今日乃是新妇回门之日。
待她梳洗完毕,穿戴整齐,用完早饭之后,便带着曼冬和巧娘,登上归家的马车。
马车帘正要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忽然上前,抬步踏入车厢。
沈幼菱不解的抬眸望向身前的男人,轻声发问:“七叔这是何为......”
崔君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随后坐到了沈幼菱的对面:“我陪你回门。”
他抬眸看向怔愣的女子,再度开口:“我说过,会予你定安侯夫人应有的尊重与体面,所言之事,自是会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