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君墨踏入房间之时,沈幼菱正端坐窗前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归来,她抬眸看向他,轻声发问:“方才外公与你,究竟说了些什么?”
崔君墨缓步走到她身前,轻声作答:“没什么。”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和她说道:“你有一位非常爱你的外公。”
沈幼菱闻言,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意。
她自然知晓,外公是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人。
她好想让外公可以一直陪着她啊。
可天命难违,生死有命。
这一世外公虽比前世多活了两月,可终究还是离开了她。
弥留之际,外公枯瘦的手掌紧紧攥住她的手,眼里满是牵挂和担忧。
他费力转头,看向立在榻边的崔君墨,气息微弱的提醒道:“侯爷,切记你对老夫的承诺。若违此约,老夫……死不瞑目。”
崔君墨立于榻前,神色肃穆,郑重颔首。
外公的葬礼,亦如前世那般盛大隆重,朝野官员、世家权贵尽数前来吊唁,场面肃穆庄重。
葬礼还是由崔国公主持。
与前世不同的是,这次她不在是孤身一人面对这一切,身为她名义上夫君的崔君墨,一直陪在她身边,迎来送往,替她操持着一切。
夜色沉沉,晚风萧瑟。
偌大的灵堂肃穆寂静,白幡垂落,满目素白。
满堂烛火幽幽,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拉得修长单薄,四下皆是清冷肃穆的丧葬之气。
姜太傅的棺木静静停放在大堂正中央,棺木前方的供桌上,灵牌端正伫立,香炉青烟袅袅。
供桌之下,青铜火盆内燃着细碎纸钱,星火点点。
沈幼菱一身孝衣,身形单薄孤寂,跪坐在蒲团之上,垂眸默默焚烧纸钱。
随着时间的推移,供桌上的香火缓缓燃至末端,星火将熄,青烟渐淡。
沈幼菱敛了敛哀伤的心神,撑着酸软无力的膝盖起身,想要上前为香炉续添新香。
可连日悲伤缠身,滴水未进,身体早已透支。
她刚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发软,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刹那,一道温热沉稳的身影快步上前,稳稳的扶住了她。
是在外打理琐事、招呼宾客归来的崔君墨。
他方才特意吩咐下人煮了一碗素面,此刻一手端着素面,一手扶着她。
待沈幼菱身形站稳,才将素面放到一旁,虚扶着她,缓步走到旁边的矮凳上落座。
待她坐定后,他转身走到供桌前,拿出新香点燃,稳稳的插入香炉,动作虔诚肃穆。
做完这一切,他折返回来,端起一旁温热的素面,递到沈幼菱面前:“你已然一日未曾进食,吃些面食垫垫肚子。”
沈幼菱垂眸望着碗中热气寥寥的素面,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微弱:“我吃不下。”
崔君墨闻言,只是将碗筷又往前递了些,随后,看了旁边的棺椁一眼,说道:“你也不想让他走得不安宁吧。”
一句话,便戳中了沈幼菱的软肋。
她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旁边的棺木,眼眶瞬间泛红。
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抬手,接过碗筷,垂着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素面。
素面入口,却味同嚼蜡。
吃着,吃着,便落下泪来。
看到她流泪,崔君墨没有说话,只是适时的给她递了帕子。
寥寥数口,沈幼菱便再也咽不下分毫,她抬手将碗又递还给了崔君墨。
崔君墨接过碗筷,将碗筷放到一边。
之后,两人并排的跪在蒲团之上,为外公守灵。
灵堂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晚风穿堂,萧瑟寒凉。
漫长的死寂过后,沈幼菱忽然抬眸,泪眼朦胧的望向身侧的崔君墨,嗓音哽咽破碎:“我没有外公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能够护她、为她筹谋、替她遮风挡雨的亲人了。
她再一次,彻底的无依无靠了。
崔君墨闻言,郑重开口:“你放心。我答应过他,会护你周全。”
说着,他看了一眼姜太傅的棺椁,心中默默许诺,让他放心,他定会说到做到。
心绪极致悲戚,连日疲惫透支,彻底压垮了沈幼菱。
听完他的话,她只觉眼前彻底漆黑,身体一软,侧身直直倒向崔君墨怀中。
崔君墨心神一紧,长臂一伸,稳稳将单薄的少女拥入怀中。
看着怀中昏死过去、面色惨白的少女,他当即起身,横抱起沈幼菱,快步出了灵堂,急声传唤府医,快步朝卧房赶去。
灵堂外的众人见状,也忍不住替她感伤起来,纷纷暗自叹息。
真是个可怜的姑娘,这么年轻,就痛失家中所有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