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牢牢记得崔君墨的叮嘱,安静的坐在车厢之内。
直到那车驶离了很远,才敢掀开窗帘,往回看。
漫天滂沱大雨笼罩青山,苍茫雨幕隔绝了视线,早已看不到厮杀的场景。
马车未曾停歇,一路马不停蹄,穿山越岭。
可是沈幼菱依然觉得还不够快,催促着马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有再快一点,才能为崔君墨换来更大的生机。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崔君墨的叮嘱:抵达岑西之后,即刻前往岑西府求助,请求岑西府出兵支援。
就这样,一路疾驰,马车抵达了岑西府。
沈幼菱顾不上浑身的狼狈,冲下马车,一刻都不敢耽误,对着随行的侍卫急切的开口道:“快,随我进去。”
岑西尹听闻定远侯夫人到访,不敢怠慢,亲自出门前来迎接。
他将满身疲惫的沈幼菱恭敬迎入府衙大堂,好茶招待,态度谦和。
不等沈幼菱多言,便主动询问缘由。
沈幼菱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焦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将崔君墨被困的事情告知岑西尹,恳请他即刻出兵营救。
知府闻言,不敢迟疑,即刻集结兵力前往。
可当众人马不停蹄赶到现场时,那里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血染山林的生死厮杀,从未发生过。
若不是有众多目击和亲历者,沈幼菱都快怀疑,之前他们亲眼见证的那场厮杀只是她做得一个梦。
众人从白日找到天黑。
黑夜里,火把的火光摇曳不定,映着林间空旷沉寂的景象,冷清又诡异。
岑西尹环顾四周,眉头紧蹙,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幼菱和侍卫:“诸位确定,便是此处?”
侍卫们纷纷颔首,面色凝重的表示,绝对是这里。
所有人都满心疑惑,心底寒意丛生。
死士行事狠绝,出手不留余地,且人数众多,缠斗许久,不可能不留半点痕迹。
唯一的可能,便是在撤离之前,清理了现场,抹去了所有打斗的痕迹,销毁了所有线索。
这般缜密细致,滴水不漏的善后,绝非普通江湖刺客所能做到。
足以见得,此次刺杀的幕后之人,绝非常人。
岑西尹见状,也知晓此事绝不简单,即刻下令众人散开,搜遍整座山谷,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众人彻夜搜寻,火把点亮了整片山林,从黑夜直至翌日清晨,搜遍方圆数里,却依旧一无所获。
崔君墨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沈幼菱站在微凉的晨风之中,身形单薄孤寂。
她望着空旷寂静的山林,心底一片冰凉,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冻得她浑身发颤。
她不信。
他答应过她的,会平安回来的。
他说过的男子一诺,重于千金。
所以他一定还活着。
他一定只是被困在了某处,尚未被找到而已。
抱着这份执念,沈幼菱留在姜家老宅,静静的等待着。
往后两日,岑西天气阴沉,细雨绵绵不绝,如同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每日天明便起身,伫立在门前,望着远处的青山,静静等候消息。
从清晨等到日暮,日复一日,寸心煎熬,寝食难安。
每每闭眼,脑海之中都是当日刀光剑影,风雨厮杀的画面。
岑西府未曾停止搜寻,日日进山排查,可始终一无所获,没有半点关于崔君墨的消息。
人心,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一点点沉入谷底。
直至两日之后,远处传来车马声响。
沈幼菱闻声,骤然抬眸,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下意识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望向道路尽头。
是浦安。
此刻,他带着人马,护送着外公的棺木,朝着姜家老宅驶来。
阔别多日,外公终于得以归乡,落叶归根,重回故土。
可沈幼菱望着缓缓靠近的棺木,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浦安下马,缓步走到她身前,一身风尘仆仆,面色沉重。
他望着眼前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沈幼菱,喉结滚动,沉默了良久,终是俯身垂首,沉重的开口道:“夫人……属下无能。”
沈幼菱的呼吸一滞,指尖瞬间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他,嘴唇微颤:“怎么了?”
浦安垂着头,眼底满是沉痛与愧疚,一字一句的,残忍的击碎了她所有的期盼:“侯爷,他......掉落山崖,恐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