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却坚持道:“不行。”
她顿了顿,轻声解释道:“明日便要给母亲的。”
按理说,这些她早应该准备的。
但她回来的晚,得知消息也晚,其他人都已经侍奉过了,她总该有所表示,不然就是真不懂规矩了。
崔君墨闻言,思忖了一下:“既如此。”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沈幼菱的旁边坐下,说道:“那我来和你一起写。”
沈幼菱闻言一怔,抬眸看向身边的崔君墨:“这种东西也可以代写的吗?”
崔君墨抬起头,一脸正经地回复道:“自然可以。孝心到了便可。我身为她儿子,自是理应尽一份力。”
若是前世,沈幼菱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崔君墨的口中说出来。
沈幼菱看着身边认真研磨的崔君墨,烛火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她的心头微微触动,连忙低下头,重新拿起毛笔,继续抄写起来。
就这样,夜色渐深,佛堂里的烛火依旧跳动着,映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
次日。
一大早,梳洗完毕,沈幼菱便带着曼冬,前往老夫人居住的荏慈堂请安。
一路上,遇到不少女眷,看到沈幼菱皆是笑脸相迎,经过上次一事,再也没有人敢轻慢于她。
来到荏慈堂,请过安之后,沈幼菱便硬着头皮,将两人誊写好的《药师经》呈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笑着接过经卷,放在腿上,细细翻看起来。
沈幼菱站在一旁,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老夫人翻看了许久,直到看到经卷后面,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娟秀的簪花小楷和苍劲的楷书交相辉映,她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直呼不错,夸她有心了。
沈幼菱听到老夫人的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笑着开口道:“母亲喜欢就好。”
“你这孩子,就是太贴心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越看越喜爱,絮絮叨叨地和她聊着天。
不一会儿,大夫人也带着婢子前来请安。
经过昨日一事,她的面色有些萎靡,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八面玲珑、意气风发了。
丰秋玉走进堂内,连忙语气恭敬的和老太太请安。
老夫人的神色淡了淡,说了句:“起来吧。”
待她站起身,沈幼菱便向她福了福身,她也赶忙回礼。
总归是一家人,即使闹得再难看,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日子还要过下去,面上总归还是要过得去的。
这厢刚客套完。
那厢,二夫人便带着婢子走了进来。
她面色红润,笑容满面,一看就是心情极好。
可不得高兴嘛,亏着大夫人自断前路,让她白白得了这掌家权。
她走进堂内,连忙屈膝行礼,语气热情:“母亲,儿媳给您请安了!母亲今日看起来气色真好,想必是心情舒畅,身子也愈发康健了。”
二夫人向来嘴甜,几句话便说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丰秋玉坐在一旁,看着李氏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沈幼菱则坐在老夫人的另一侧,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
很快,话题便转向了今天要商讨的正事上。
老夫人的寿宴。
老夫人的生辰就快要到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定是要大办宴席。
但依老夫人的意思,她年纪大了,也厌倦了那些热闹喧嚣,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家人待在一起,图个清净。
老夫人开口:“我这身子骨,近来也不太爽利,精力大不如前了。今年的寿辰,就简单办办吧。”
他们这样的人家,即使不想办得太过热闹,但是往来送礼的宾客也不得少,总不能一个个的都给人赶回去。
说简单办,其实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李氏自是满口应下:“母亲放心,媳妇定会让您满意,您只需要安心等着过寿就好。”
丰秋玉看到李氏这副嘴脸,心里更是气的咬碎了牙。
要不是因为她如今落难,被剥夺了掌家权,这来钱的活计何曾能轮到她?
沈幼菱看着这一切,心里十分淡然。
前世,她为了讨大夫人丰秋玉的欢心,主动请缨,操办老夫人的寿辰。
那时候,她劳心劳力,忙前忙后,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因为一点小小的差错,被丰秋玉苛责。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又可悲。
这辈子,她对这些劳心费力又没有好处的事情,自然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以,旁人说着,她也只是静静地听着,面色认真,脑子里却在走神儿。
她总觉得今日仿佛是忘了什么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檀香缓缓燃烧,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堂内。
李氏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打算,说得头头是道,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慌乱冲着老夫人和大夫人各鞠了一躬,随即说道:“老夫人,大夫人!不好了,前线来报,大少爷战死了!”
“哐当!”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瞬间掉落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
丰秋玉闻言,更是血涌到头顶,直接昏了过去。
是了,沈幼菱这才想起来,她究竟忘了什么事。
前世的这天,传来了崔明轩“战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