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却偏偏不知该如何应答。
应与不应,皆是不妥,只能垂着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的无措,任由脸颊热度节节攀升,含羞带怯的模样格外柔软动人。
就在她窘迫异常,进退两难之际,一道轻咳,从寿堂门口传来。
众人下意识齐齐转头,望向寿堂正门。
逆光而立的男子,正是崔君墨。
他今日身着一袭暗赤金纹圆领锦袍,行走间鎏金暗纹随光影流转,隐隐透着凛冽尊贵的气韵。腰间束着玄色玉带,玉带正中嵌着一块温润的墨玉,衬得他腰身劲挺笔直,宽肩窄腰,身形颀长挺拔,端正凛然。
他身形挺拔修长却不单薄,骨肉匀称,脊背笔直如峰,墨发以玉冠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轮廓分明的眉眼,五官深邃精致,眼眸深邃如寒潭,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气场。
他甫一踏入寿堂,满堂欢快的氛围瞬间凝滞,所有女眷纷纷起身,敛了方才的轻松打趣,垂首敛眉,姿态恭敬端庄,齐齐行礼。
“见过侯爷。”
崔君墨未曾应声,只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他缓步朝堂中走来,自带巍巍气度。
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立在老夫人身侧的沈幼菱身上。
少女垂首,双耳绯红,脸颊染着浅浅胭色,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她抬眸的瞬间,眼底盛满了无措与羞怯,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向他,带着无声的求助与依赖。
那一眼柔软又可怜,含羞带怯的,直直的撞进人的心底。
崔君墨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顿,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只是转瞬,他便收回了目光,敛尽眼底所有细碎情绪,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他微微俯身,抬手撩起袍摆,屈膝便欲给老夫人行跪拜贺寿大礼。
“罢了罢了。”老夫人连忙伸手拦住他,语气里满是疼惜,“你媳妇儿已经帮你行过了,你整日朝堂奔波,这些虚礼便免了。”
崔君墨顺势直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嗓音沉缓:“儿子祝母亲福寿安康,岁岁长宁。”
“好好好。”老夫人笑得眉眼舒展,望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小儿子,眼底满是慈爱。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打趣,直直看向他,当众旧事重提,“既然你回来了,那便正好当着诸位亲眷长辈的面说说,你和菱丫头,到底打算何时给我这老太婆添个小孙儿?”
这话直白,再度将子嗣话题摆上台面。
崔君墨闻言,眸光再次淡淡扫向身侧的沈幼菱。
这一次,他看得清晰。少女脸颊绯红未褪,耳根依旧泛红,眉眼间满是羞怯窘迫,局促不安地立在原地。
他心底了然。
怪不得方才她一脸无措羞怯,原来是众人之前围着她打趣催生,让这脸皮柔软的姑娘陷入了窘迫无措之境。
崔君墨收回目光,神色依旧从容,淡淡开口:“母亲不必心急,时机成熟,儿子自然会给您交代。”
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无法让满心期盼的老夫人满意。
老夫人当即不依不饶,微微蹙眉追问:“那你且说说,何时才算时机成熟?今日长辈们都在,你便给个准话。”
崔君墨素来沉稳,面对老夫人的追问,不慌不忙的开口:“母亲膝下儿孙满堂,家中已有诸多孙儿孙女绕膝,香火旺盛,何必执着于我这一房?”
“那怎能一样?”老夫人当即反驳,“那些都是你兄长、姐姐的孩儿,又不是你的。”
崔君墨眸色浅浅,语气依旧平和,从容应对:“皆是母亲的亲孙儿,血脉同源,骨肉至亲,何来不一样之说?儿孙自有缘分,强求无益。”
眼见母子二人一来一回,僵持不下,气氛微妙,在场众人连忙开口打圆场,缓和氛围。
“老夫人切莫心急,侯爷与夫人尚且年轻,正是大好年华,何须急于一时。”
一位老封君笑着劝解,语气温和。
“是啊,年轻小夫妻自有相处之道,太早催促反倒拘束了孩子。”
另一位辈分较高的女眷附和道。
随后,又有人道:“况且侯爷如今身负朝堂重任,乃是国之柱石,一身系天下安稳,岂能被儿女私情、后宅子嗣之事牵绊束缚?待朝局安稳,万事顺遂,自然好事将至。”
一声声劝解,妥帖周到,既给了老夫人台阶,也维护了崔君墨的颜面。
其实老夫人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她本就不是真的要强求一个确切答案,逼迫小夫妻即刻诞下子嗣。
今日寿宴,满堂权贵云集,她不过是借着众人闲谈的契机,当众提起此事,便是想借着众人的口,维护沈幼菱崔府七夫人的正宗地位,堵上京中所有流言蜚语,护一护自家儿媳的体面。
目的已然达到,见众人纷纷劝解,氛围也恰到好处,老夫人便顺势收了话头,不再继续追问,笑着摆手揭过此事:“罢了罢了,我也管不动你们了,便依着你们,顺其自然吧。”
满堂众人闻言,皆是温和一笑。
就在此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管事神色郑重的快步踏入寿堂,躬身高声禀报:“启禀侯爷、老夫人、各位主子,圣上与皇后娘娘御驾亲临,已至府门之外,请诸位即刻出府接驾!”
一语落地,满堂宾客脸上的笑意骤然凝滞。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崔府寿宴,竟能惊动帝后双双亲临。
一时间,众人赶忙整理仪容,神色恭敬的做好接驾准备。
而沈幼菱的心,在这一刻猛地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崔君墨。
皇后……竟然要来?
当今皇后,韦胤雅。
那个曾与崔君墨青梅竹马,却在定下婚期之后,亲手撕毁婚约,转身入宫为后的女子。
那个占据了崔君墨整个年少时光,却最终弃他而去,登顶后位的故人。
前尘旧事翻涌而上,撷取了沈幼菱的心神。
她立在原地,心头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