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已过,旭日高悬。
从荏慈堂回垣清苑,曲曲折折,很长的一段路,沈幼菱浑浑噩噩的走着。
脑子里都是些纷杂的念头,剪不断,理还乱。
这辈子,好像从她选择嫁给崔君墨之后,好多事情都与上一世不一样了。
她原以为这一世,她选择崔君墨,便能将命运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
可世事难料,天意弄人。
她没有料到,崔君墨居然在他们大婚的第二日就醒了。
后来,她以为她和崔君墨可以相敬如宾的一直做一对表面夫妇,直至他心有所属。
再不济,他俩闹翻,她还有和离书在手,还可以体面的离开崔家。
可这些日子发生的桩桩件件,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一步步将她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先是她无意间听到崔君墨与皇后的密谈,后被崔君墨知晓,牵扯其中,无法脱身。
而后便是长公主隐晦的提点,告知她,即将有天大的事情发生,此事与她性命攸关,而崔君墨是唯一能护住的她人。劝她尽早与崔君墨诞下子嗣,以血脉为牵绊,祸福与共。
在她还没有想明白公主话中的深意时,大夫人又横插一脚,企图往垣清苑安插人手争宠。
今日荏慈堂里老夫人的一番话,更是让她心绪难平。
老夫人说得恳切,句句都是情理,让她无从辩驳。
崔君墨身居高位,成亲已半载有余,她的腹中却无半点动静,朝堂内外多有宵小之辈,趁机恶语中伤于他。
这些事情,他半点都没和她提过,但是她多少还是会从旁处听到一些。
老夫人年事已高,半生操劳,晚年唯一的期盼便是幼子可以香火绵延,这份心思也无可厚非。
还有崔明轩。
若是他日后活着回来,还不知会有什么变数......
一时间,好像所有人,所有事,都推着她,不得不选择,和崔君墨有个孩子。
一路心神恍惚,不知走了多久,沈幼菱才堪堪走到了垣清苑门口。
巧娘守在廊下,见她回来,快步迎了上来,扶住她脚步虚浮的身子,眼底满是担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说着,她仔细打量着沈幼菱的脸色,关切的问道:“老夫人那边......可有为难您?”
沈幼菱轻轻摇了摇头。
巧娘见她神色恹恹,随即又望向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口,追问道:“那侯爷呢?侯爷没跟您一同回来?”
“他从荏慈堂出来,便直接上朝去了。”沈幼菱嗓音淡淡的,又忍不住回想起刚刚在荏慈堂的场景。
老夫人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便心满意足的冲着他们笑了笑:“如此,我便放心了。”
“剩下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拿捏分寸,我这老婆子便不掺和了。”
说完便挥挥手,放他们二人离开了。
走到院外时,天色已是不早,崔君墨赶着去上朝,只沉声让她先回垣清苑等他,余下的事,等他下朝回来后再商议。
沈幼菱思绪回笼,与巧娘继续往前走。
巧娘一边扶着沈幼菱,一边暗自思忖着,这次老夫人没有为难小姐,大约又是侯爷的功劳。
念及此,巧娘便轻声劝道:“小姐,此次侯爷又帮了您。咱们也该备些心意,好好答谢侯爷才是。”
沈幼菱闻言,微微颔首。
是该感谢他。
自打她嫁入这国公府,数次风波,每一次身陷困境,他都及时的站出来给她解围,一直站在她这边,护着她。
这份情谊,她牢记于心。
正思忖间,沈幼菱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今日的垣清苑,实在太过安静了,静得有些诡异。
她随口问道:“院里今日怎的这般安静?”
巧娘闻言,正要回话,曼冬却凑了上来。
她不知道是从哪里回来的,有些喘,匆匆的开口回道:“小姐您是不知!今日一早,浦安奉侯爷之命,把春姝带了回来。当着垣清苑所有人的面,命人重重的打了春姝三十大板,打得血肉模糊的,场面惨烈得很!”
想起一早那触目惊心的场景,曼冬依旧心有余悸,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浦安还说,让我们所有人都看好,这就是妄议主子、搬弄是非的下场!”
沈幼菱闻言,心头微顿。
她这才恍然发觉,方才从荏慈堂出来,确实没见到春姝的身影。
原来是出了这等事。
巧娘闻言,立刻抬手轻拍了一下曼冬的额头,严肃道:“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这般咋咋呼呼的,是忘了春姝是为何挨打?也想受罚是吗?”
曼冬缩了缩脖子,赶忙识时务的闭了嘴。
三人回到屋中。
待沈幼菱落座后,巧娘倒了杯茶,递给她之后,又问道:“所以,这次侯爷是怎样让老夫人松口,不为难您的?”
沈幼菱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之后,淡淡的开口:“是我答应了。”
“您答应什么了?”巧娘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的开口问道。
沈幼菱看向她,又解释了一遍:“我答应老夫人,给崔君墨生孩子了。”
一语落地,满室寂然。
巧娘闻言,怔住了,久久的没有说话。
一旁的曼冬,一脸惊讶的开口问道:“小姐……您、您是说,您愿意给侯爷生孩子了,是吗?”
沈幼菱微微颔首。
这下,连曼冬也愣住了。
过了许久,巧娘才慢慢平复了心绪,眼眶微微泛红,接连说了两个“好”字,有些哽咽的开口:“您能想开就好,您也该往前看了。”
如此,她也能彻底放心了。
当初小姐执意悔婚,放弃与崔大公子多年的情谊,要改嫁给侯爷。
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以为小姐是一时赌气,等日后崔大公子归来,定然会心生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