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忧心:“若是侯爷真有不妥,您万万不能一味的帮忙遮掩。女子在家中立足,子嗣便是根基。倘若日后久久没有身孕,外头的闲言碎语绝不会归咎到男子身上,所有的责难都会落在您一人头上。到时候全府上下,内外亲友的口舌,便能将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也不怪巧娘怀疑,这般年岁,若是成亲早一些的,怕是连孙儿都快有了,可崔君墨却连个女人都没有。
她原以为崔君墨是在为皇后守节。可是那日,崔君墨却告知她,他和皇后并无多少情分。
沈幼菱一时间,也理不清,想不明白,崔君墨到底何至于此。
但是回想昨日崔君墨那般模样,又怎会是身体有碍,只能羞赫的开口,对巧娘说道:“您放心,侯爷他身子康健,并无不妥之处。”
听到这句话,巧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劝道:“这便好,这便好!既然如此,小姐便多上心些。早日诞下子嗣,才坐稳这侯府主母的位置,往后的日子也才能过得安稳顺遂。”
沈幼菱明白巧娘一片苦心,皆是为了自己往后的处境考量,只得红着脸点头应下。
只是世事难遂人愿。
自那日清晨入朝之后,崔君墨遣人来报,他近日政务繁忙,便宿在大司马府了。
一连五日都不曾回府。
沈幼菱纵使有心,也无能为力。
崔君墨回国公府,已经是五日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日,暮色四合,崔君墨匆匆而归。
他风尘仆仆的回到府中,却没有先回垣清苑,转而来到了荏慈堂。
老夫人见多日不见的儿子归来,脸上满是欣喜,连忙吩咐下人立刻备膳。
老夫人望着风尘满面的崔君墨,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一连五日不着家,日理万机。如今回了府,怎么不先去垣清苑看看你媳妇?幼菱那孩子,日日盼着你回去呢。”
崔君墨闻言,面色微凛,郑重的开口道:“母亲,儿子此番归来,是有一桩要紧事要告知您。”
见他神色凝重,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敛去,心头微微一沉:“何事?这般严肃。”
“五日前接到加急军报,漠北边境再起动乱,皇上命我领兵前往漠北平乱......”
闻言,老夫人的脸色彻底暗了下来,冷声:“我说,你今日怎会先来这荏慈堂,倒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她的眉头拧起,语气陡然拔高,不满的开口:“这偌大的朝堂,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领兵之人了吗?你前些日子刚刚苏醒,这是又要将你送去那吃人之地。”
闻言,崔君墨神色如常,从容回道,“食民之禄,忠民之事,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职责,边境有难,自当挺身而出。”
“分内之事?”老夫人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愤懑,“这朝廷的俸禄是都被你一人吃了,其他人都不吃?旁人躲在京城安享荣华,偏偏次次危难,都要推你上前!我知道你心怀家国,可我只是一个寻常母亲,我只盼着我的儿子平安康健,岁岁无忧。”
崔君墨走上前两步,轻轻扶住老夫人的手臂,温声安抚:“母亲放心,儿子心中自有分寸。”
老夫人只是有些牢骚,但也是明理之人,知晓这朝堂之事,也不是她一介妇人该插手的。
几番叹气之后,她终究是松了口:“罢了罢了,我也拦不住你。你既有决断,我便不再多言。只是有一件事,你须放在心上。”
她目光沉沉的看着崔君墨:“幼菱年纪尚轻,如今你们刚刚鸾凤和鸣,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你骤然要远赴边关,一别便是遥遥无期,甚至吉凶难料。我这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经得住离别苦楚,可她不一样。你定要好好同她言说一番,莫要让她心生惶恐,独自煎熬。”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崔君墨应声。
辞别母亲,崔君墨回到垣清苑。
垣清苑内,廊下的灯烛已点亮,暖黄的灯光洒落一地。
曼冬远远望见崔君墨的身影,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屋门前,扬声向内通报:“小姐!侯爷回来了!”
屋内的沈幼菱听闻声响,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掀帘走出卧房。
灯下的少女一身橘色立领长衫,外搭一件月白织金绣花比甲,乌黑的秀发梳成简单的低盘髻,发髻间缀着朱红色的绒花,搭配着银质步摇,缓缓垂动。
烛光映着她清丽的脸庞,肌肤莹白细腻,眉眼如画,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四目相对间,沈幼菱目光微微闪躲,脸颊上悄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在暖烛之下格外动人。
崔君墨迈步走入屋内,随手将外衫递给一旁侍立的婢女。
“侯爷一路奔波,可曾用过晚膳?”沈幼菱定了定神,上前两步,柔声开口问道。
崔君墨淡淡摇头,表示尚未。
沈幼菱连忙吩咐巧娘去张罗。
巧娘应声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
不多时,晚膳便端了上来。
二人相对而坐,屋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沈幼菱身上,烛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少女垂着眼帘,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着。
她的脸颊削纤,被暖烛染出淡淡的桃色,唇瓣小巧饱满,色泽天然红润。
一身肌肤在灯火之下白如凝脂,细腻通透,看得人心头微动。
方才母亲的一番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一丝隐隐的的愧疚,悄然在心底滋生。
他戎马半生,征战四方,从不畏惧生死。
此番前往漠北,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可今夜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与自己鱼水相投的少女,他第一次生出了犹豫与愧疚。
她这般年轻,她能承受,身侧之人再次战死沙场吗?
万千思绪翻涌,崔君墨一时间有些失神。
直到一双纤细的手拿着竹筷,将一筷鲜嫩的笋片布入他碗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沈幼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劝他多吃一些。
崔君墨收回纷乱的思绪,抬眸看向她,微微颔首,随即,拿起碗筷慢慢用膳。
昏黄摇曳的烛火之下,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纤细柔美的脖颈,肌肤莹白,几处浅浅的红痕依稀可见。
算下来已有五日之久,这印记竟还未曾完全消退。
他眸光微动,转瞬便移开视线。
一餐饭吃得安静。
待用过晚膳,婢女们上前收拾碗筷,又为二人端来一壶清茶。
就在沈幼菱执壶,准备为他斟满茶盏之时,崔君墨将茶盏慢慢移开,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沉声道:“如果我说,我不日便将领兵出发漠北平乱,你可愿等我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