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遵从两国礼制,规格远超寻常贵妃册封,堪比当年皇后入主中宫。
皇城午门大开,礼乐长鸣,钟鼓震天,宫娥、内侍分列御道两侧,手持宫灯羽扇,仪仗绵延数里。
御台之下,文武百官按品阶而立,垂首躬身观礼。
礼官高声唱喏,一身华贵宫装的枭月公主,缓步踏上御台。
此刻,她换下了玄纥服饰,换上大淮制式的贵妃朝服。
她抬眸直视高台龙椅之上的萧准,恭敬叩拜。
萧准抬手,朗声道:“免礼。”
之后,淑妃转身受百官朝拜。
立于百官首位的崔君墨,一身绛色官服,随众人行礼。
他心里忍不住冷笑。
萧准亲手引狼入室,以为借外敌之力制衡于他,殊不知,玄纥狼子野心,不是他可以控制住的。
萧准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取灭亡。
如今玄纥正处群龙无首之计,也是时候趁机拿下,永绝后患,保边境黎民数十年安稳。
众臣行完礼后,有意无意的瞥向崔君墨,心思各异。
大典落幕,又过了两日。
垣清苑暖阳和煦,院内的落雪已被清扫干净,腊梅凌寒盛放,暗香浮动。
巧娘不让她一直缝衣,恐她伤了眼睛,沈幼菱便靠窗边晒太阳,翻看旧年的绣谱打发时光。
曼冬正修剪院中的腊梅花枝,巧娘则端来刚熬好的安胎药给她。
院里一片安然祥和。
沈幼菱接过药,喝完,将药碗递回给巧娘。
很快,便看到守卫引着公主府的侍女前来。
那侍女垂首恭敬回话:“侯夫人,长公主听闻您近来有孕,惦念夫人,特邀夫人移步公主府一叙。”
沈幼菱指尖一顿,当即起身。
是她疏忽了。
按说她该早日登门,亲自告知公主此事。
如今倒是让公主从旁处得知消息,遣人来请。
着实有些不该。
沈幼菱不敢耽搁,随即吩咐道:“备车,即刻前往长公主府。”
曼冬闻言,连忙上前搀扶,为她拢了拢狐裘披风。
沈幼菱洗漱一番,换上一身月白锦袄,便随侍女离开了。
公主府内。
正堂内,熏着极淡的润肺香。
沈幼菱得到通传后,掀帘而入,一眼便看见临窗而坐的长公主。
不过数月未见,长公主的气色,比上一次她来的时候,更差了一些。
沈幼菱心口猛地一揪,快步上前请安。
待公主让她起身后,沈幼菱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担忧:“您气色怎得差成这般?太医可有诊断,因为何故?”
长公主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抬眸看向眼前眉眼肖似生母的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缓缓摇头:“无妨,都是陈年旧疾,冬日寒气相侵,反复缠绵罢了,不碍事的,你不必忧心。”
沈幼菱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规劝:“旧疾更要静心调养,汤药不可间断,冬日切忌劳神思虑。”
她太怕了。
怕慈悲的长公主,如前世那般骤然离世。
长公主看着眼前满眼担忧的沈幼菱,抬手轻柔抚上沈幼菱的小腹,动作小心翼翼,满是慈爱:“我知晓你心疼我,我会尽力惜命。你母亲当年骤然离世,最放心不下便应该是你。我身为她此生挚友,自要替她,护你圆满。”
说完,她抬手示意侍女捧来一个紫檀木盒子。
盒内铺着暗红绒布,静静躺着一对金镯子。
长公主拿起手镯,亲自套入沈幼菱纤细的皓腕。
长公主凑在她耳畔,轻声道:“幼菱,收好它,切莫离身。日后,风云剧变。此物,能保你性命,有天大的用处。”
沈幼菱垂眸看向腕间的镯子,心口猛然一惊。
风云剧变?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幼菱鼻尖发酸,攥住长公主的手,嗓音微哑:“您既然洞悉前路,为何不为自己谋一条退路?这保命之物,该留给您自用才是。”
“我生于皇室,血脉捆在此地,无处可退。”长公主淡淡一笑,笑意苍凉,“可你不一样,幼菱,你本该安稳一世。这镯子,你收好。答应我,无论日后发生何等变故,保全自己,平安活下去。”
沈幼菱喉头哽咽,万般话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能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此生都不离身。您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长公主浅笑颔首。
和长公主一同用完膳后,已是暮色灰沉。
沈幼菱起身告辞。
临别之际,长公主站在廊下,牵着她的手,再度叮咛:“切记,手镯不要离身。”
沈幼菱应声。
走至门前,沈幼菱驻足回头,看着廊下孤寂的长公主,心口沉甸甸发疼。
良久,她才躬身行礼,离开公主府。
马车缓缓驶向国公府。
车内温热,沈幼菱靠在软垫之上,凝视着腕间的金镯,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想着长公主的叮咛。
马车行至国公府街口,尚未驶到府门,车夫猛地勒住缰绳,停下了马车。
曼冬以为到了,遂掀开窗帘往外看,却远远的看到了国公府门前围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