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太过露骨,太过大逆不道。
沈幼菱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在确认无人听到之后,才焦急的小声开口劝道:“殿下慎言。”
帝王心性多疑,公主这般直白怒斥,无异于引火烧身。
可长公主却毫无惧色:“本宫已经忍了一辈子了。事到如今,已经是半截身体入土,还有什么不可说的?有些话,本宫就是说的太晚了,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沈幼菱看着长公主眼底的她看不懂的怆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公主收敛心神,伸手轻轻的握住沈幼菱的手,换了一个话题:“这些日子,崔君墨待你好吗?”
沈幼菱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要执着于一遍遍的确认崔君墨是否真心对她?
但是还是郑重的回答道:“侯爷待我很好。”
长公主闻言,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我便安心了。”
只是心里忍不住的想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唤她姑姑的那一日。
若是可以等到那一日,那她便可以含笑的去见她的母亲了。
另一边,西南边陲的小镇。
山脚下的临水木屋内,炭火微微的燃着。
狄关媳妇端着瓷碗,坐在床边的矮凳之上,小心翼翼的一勺一勺的喂床上的崔明轩进食。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崔明轩的身子已然好转大半。
伤口都已愈合,缠满周身的纱布也早已拆除。
只是目前还不能动,不能说话。
一碗小米粥缓缓喂尽,狄关媳妇取出帕子,擦去崔明轩唇角残留的粥渍。
崔明轩躺在枕上,微微动了动手指,表示感谢。
他仰面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墨发散于灰色粗布枕面。
他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眼却极致优越。
从前他受伤又裹着纱布,掩去了本身的容貌。
如今伤口结痂褪去污垢后,才尽显优越的样貌。
狄关媳妇看着那张俊美面容,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
到底是京城养出来的贵公子,果真是得天独厚,哪怕重伤落魄,气度样貌,也绝非边陲山糙汉可比。
正心底暗自唏嘘,屋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男子爽朗的笑声,进山打猎的狄关背着弓箭,手提猎物,推门而入。
山风裹挟着屋外的寒气一同涌入屋内,炭火火光轻轻摇曳。
狄关刚跨进门,目光环视屋内,开口问道:“大宝睡下了?”
狄关媳妇起身接过他肩头的弓箭,放置墙角,随口回道:“方才玩累了,在隔壁睡得正沉。”
狄关闻言咧嘴一笑,随即提起手中的野兔,递到妻子面前,显摆道:“看我今天打到了什么。”
狄关媳妇接过野兔掂了掂,笑着睨他一眼:“不过一只野兔而已,看你得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山打了头狼回来呢。”
狄关毫不在意妻子的打趣,抬手拍了拍野兔:“如今,天还是冷的,兔子也是好的,正好给你们补补。”
话音落下,狄关放下手中的猎物,弯腰俯身,轻轻的将耳朵贴在媳妇的小腹上,屏息静心,仔细聆听腹内的动静,神情虔诚又欢喜。
狄关媳妇脸颊一热,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脑袋,眉眼带羞,低声嗔斥:“胡闹什么!又不是没当过爹,现在才两个月,能听出来什么。”
狄关直起身,挠挠后脑勺嘿嘿的笑了,压低嗓音打趣道:“能听出来什么,当然是能听出来我厉害呗。三年抱俩,可不是人人能做到的。”
“你小声些!”狄关媳妇脸颊瞬间爆红,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随后,眼神局促的看向卧床的崔明轩,又羞又恼,“在你兄弟面前,说什么浑话。”
被妻子提醒,狄关才猛然回过神,转头看向床边。
刚刚一时高兴,竟然忘了屋里还有其他人。
狄关当即收敛嬉笑,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向崔明轩,语气关切:“中郎将,今日身子感觉如何?”
床上的崔明轩眸光微动,胸腔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的一声:“好……”
声音落下,屋内安静了一瞬。
狄关先是一愣,下一瞬激动的开口:“能说话了!中郎将您能开口说话了!”
就连狄关媳妇都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惊喜。
崔明轩自己亦是心头一惊,眼底涌上浓烈的欣喜。
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他需要了解外面的消息。
为什么他失踪这么久,家中还没有派人来寻他,这很不正常。
他有许多的事情想问,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再也发不出第二个字音。
方才那一字,已是极限。
酸涩和无力感袭上心头,崔明轩眼底的光亮黯淡了下去。
他到底何时才能离开这里,他到底何时才能回到京城。
狄关见状,连忙上前宽慰他:“别着急,别着急,能开口说话了,就是好的开始,我们慢慢来。”
崔明轩闻言,压下内心的焦躁,他不能辜负了狄关的一片好心。
随即缓缓的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没事了。
狄关见状开口道:“那你先休息,我去处理兔子,今天给你们补补。”
崔明轩又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待狄关和他媳妇去厨房忙活后,崔明轩轻轻的抬手,摩挲着他的玉佩。
心里忍不住的想着,若是那一战后,他能平安回到京城,他和菱儿只怕也能三年抱俩了。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口便酸涩难忍。
崔明轩攥紧玉佩,眼睛泛红,在心底默默地念着:
菱儿,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