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完崔君墨无事后,大家才放下心来。
老夫人轻声道:“你们夫妻二人好好说说话,我们便都先出去了。”
众人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禅房之内顷刻间安静下来。
沈幼菱快步走到床边,坐在榻前。
她望着清醒过来的崔君墨,鼻尖一酸,积压了一夜的恐惧和害怕,全都都翻涌了上来。
崔君墨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鬓边侧脸。
沈幼菱缓缓俯身,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掌心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才算渐渐缓解了心中的不安。
一想到,昨天他倒下的模样,让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她哽咽的开口:“崔君墨,你可真是把我吓死了。”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明明她已经告诉自己不能哭。可一见到他,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崔君墨感受着怀中人的轻颤,看着她的泪眼,心疼极了。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嗓音低沉沙哑:“别哭了,别伤着眼睛和孩儿,你看我这不是无事吗?”
沈幼菱埋首在他肩头,喘息片刻,才渐渐平复心绪。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嗔怪与心疼:“往后不许再这般吓我了。你若出事,我和孩子该怎么办?”
“好。”崔君墨应声,语气里满是宠溺和顺从,“都听夫人的,往后定当惜命,好好护着你们,不再让你担惊受怕。”
两人静静相依,无需多言。
鉴于崔君墨的伤,还要养上一段时间,在寺中多有不便。
一行人用完斋饭之后,便决定还是回府中静养。
只是,他们临行之前,方丈单独约见了崔国公。
方丈禅房内。
方丈和崔国公,二人相对,盘膝而坐。
方丈执壶,为崔国公斟了一杯清茶。
茶汤澄澈,香气清雅。
随后他放下茶壶,抬眸望向端坐对面的崔国公,慈和的眉眼间,此刻满是凝重。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文正兄,当真是好谋划。”
“昨日若非老衲偶然发现侯爷身上的印记,你是打算将这个秘密,瞒着我们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旧部老友,瞒到何时?”
萧家男儿,从出生起,胸前便回自带玄龙印记。
玄龙印记,平日里不会显现。除非是濒临死亡或者身体亢奋之时,才会显现。
是以,除了亲近之人外,一般人很难知道这个秘密。
昨日若非侯爷重伤濒死,他们又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这个秘密。
一语落地,满室寂然。
崔国公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微沉。
不过也只是一瞬,崔国公便恢复了平静,他缓缓抬眸望向方丈,眼底平静无波:“我并非故意隐瞒,只是受君之托,自当忠君之事。”
“当年先帝与皇后娘娘临终托孤,将他托付于我。我崔氏一族,深受皇恩,自当竭尽全力,舍命相护,扶持于他。”
谈及当年旧事,崔国公眼底染上一层寒霜:“那人蛰伏多年,杀君弑父。先皇和皇后那般雄才大略之人,也未能善终,死于他这宵小之手。当年那般绝境,若是让他知晓,皇后血脉尚在人世,他定不会让其活到明日。”
他身负先帝托孤重任,唯有掩去他的身份,以自家子嗣之名将他养大,才能护他成人。
方丈闻言,久久默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知晓当年局势凶险,明白崔国公的隐忍与不易。
只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没想到先皇和先皇后聪明一世,却被宵小暗算不得善终。
片刻后,方丈抬眸,轻声问道:“那嫂夫人可知晓此事?”
这数十年,老夫人悉心教养崔君墨,若是始终不知真相,未免太过不公。
崔国公闻言,微微一滞,陷入短暂的沉默。
当年,夫人和皇后娘娘前后脚诞下孩儿,只是他的孩儿未能成活。
先皇又将皇儿托付于他,他便李代桃僵的将皇子以他孩儿的名义,养在膝下。
这件事,他瞒过了所有人,就连夫人都未曾告诉。
靠杀君弑父得来的皇位,萧准每日寝食难安,对前朝旧部一一清算。
就这样,陪着先帝一同出生入死的旧部,死的死,退的退。
整个天下,被他弄得乌烟瘴气,分崩离析。
要不是碍于他崔家兵权,他恐怕也早已被萧准清算。
他隐忍数年,终于将皇子养大。
还好他的苦心没有白费,不日,便可以拨乱反正,还大淮一个朗朗乾坤。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待到她该知晓的那一日,我自会告知于她。”
方丈轻轻摇头,劝诫道:“依老衲之见,那终究是她的亲生骨肉。她身为生母,有权知晓这其中秘辛。”
崔国公微微颔首,沉声道:“多谢仁兄提点,我心中有数,自有安排,还望仁兄再此之前,为我保密。”
方丈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自当如此,文正兄放心。”
方丈望着他坚毅不改的眉眼,终究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你这般倾尽一生,赌上崔氏全族的荣辱性命,只为完成对先皇的承诺,你……当真无怨无悔?”
崔国公闻言,缓缓抬眸。
纵使经年风霜染白华发,他依旧风骨凛然,气势不减当年。
“崔正蒙受先帝隆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此生誓死效忠先帝。”
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此生,永不言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