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君墨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另一边,卧房内。
因为卢莺早产的事情,令沈幼菱心有余悸,如今便整日待在垣清苑待产,极少出门走动。
崔君墨也因为卢莺的事,未雨绸缪,担心她这些天,随时会生产,便提早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
他甚至,除却每日必要的上朝议事外,其余时间皆待在府中陪她。
沈幼菱深知他这些日子压力大,一边要忧心朝堂局势,一边还要担忧老夫人和她的安危。
数日下来,他肉眼可见的轻减了不少。
是夜,晚风温软。
崔君墨处理完公务后,拖着一身疲惫,返回卧房。
廊下灯笼高挂,暖黄灯火温柔明亮,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映照出他脸上的倦色与沉郁。
房内,沈幼菱正倚在榻上,手中轻翻一卷闲书。
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她放下书卷,小心的撑着榻沿起身。
接着,挺着圆润的小腹,缓步迎上前去,抬眸望向他。
看着他眼底的疲色,沈幼菱关切的开口:“今日很累吗?”
说着,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是朝堂上出了棘手的事吗?”
崔君墨微微垂眸,望着眼前体贴的人儿,眼底的倦意稍稍褪去。
他轻轻抬手,覆住她微凉的手背,微微牵起唇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无事,只是今日公务繁杂,略有些劳神罢了。”
沈幼菱闻言,眼底担忧未减,轻声提议:“若是太过疲惫,便请府医过来看看,也好调理一番。”
“不必了。”崔君墨摇头,轻声道,“不过是些许疲累而已,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
“我去沐浴一番,醒醒神便好了。”
说罢,他转身去了净房。
待他沐浴完,再次躺卧在床榻之上时,夜色已然深沉。
沈幼菱依偎在他怀中,轻声追问:“现下可好些了?”
崔君墨点头:“好多了。”
沈幼菱又提议道:“或许,我帮你按按,舒缓一下。”
崔君墨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眸底满是怜惜,伸手轻轻护住她的腰肢:“算了,你身子重,不要累着了。”
“我没事的。”沈幼菱轻轻摇头:“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的。”
再说了,这些时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她。
她也想帮他分担一些。
说着,她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身上,力道轻柔的按压揉捏着。
“闭眼歇一歇,什么都不要想。”沈幼菱轻声道。
崔君墨依言合上眼眸,任由她温柔的伺候着,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两人的呼吸交缠。
片刻之后,沈幼菱微微俯身,垂眸望着他的眉眼,软软问道:“现下有没有舒服一些?”
崔君墨缓缓睁开眼,轻轻颔首,嗓音低沉:“嗯,舒服多了。”
语罢,他伸出手,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
“不用按了,躺下歇会儿。”他轻声呢喃,语气带着依赖与脆弱。
沈幼菱温顺应声,轻轻的靠在他怀中。
崔君墨修长的指尖覆在她的腹部,轻轻的摩挲着:“他今日又闹腾你了吗?”
沈幼菱闻言,忍不住弯唇浅笑:“当然,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这般闹腾。”
说完,不等崔君墨开口,又自己下了判断:“定是随了你,巧娘说,我幼时很乖的。”
崔君墨闻言,也跟着轻笑了一声,附和她道:“嗯,随了我。待他出来后,我替你好好的教训他。”
沈幼菱闻言,轻轻的给了他一拳,娇嗔道:“说什么胡话呢。”
崔君墨闻言,笑着将她揽得更紧了:“是我说胡话了。”
今夜的崔君墨,实在太过古怪。
沈幼菱依偎在他怀里,忍不住想。
她知晓他近来有多辛苦。
朝堂之上风波暗涌,老夫人又病重垂危,而她则待产将近。
一桩桩重担,都压在他的肩头。
他也是血肉之躯,亦会疲惫,亦会迷茫。
思及此处,沈幼菱心头微微发酸。
她抬眸,湿漉漉的眼眸静静的望着他,轻声道:“崔君墨,我们是夫妻。”
崔君墨垂眸望向她,轻声道:“我知道。”
沈幼菱却反驳道:“你不知道。”
“若是你知道,就该知道,你不是时时刻刻需要顶天立地,偶尔,你也可以依靠着我的。”
崔君墨闻言,心头微动,俯身吻上她的额头,随后,轻声道:“我知晓了。”
沈幼菱点头,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即将进入梦乡之时,耳畔却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窈窈,你说过,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对吗?”
沈幼菱半梦半醒的回答道:“当然了。”
说着,她强撑着睁开眼皮,微微蹙眉,反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这么问?”
崔君墨拂了拂她鬓边的碎发,轻声安抚:“无事,只是随口一问。”
随后崔君墨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轻哄道:“夜深了,睡吧。”
她的回答,似乎给了他一些信心。
待窈窈生产完,他总要亲自去看看他,将他接回来。
如今母亲病重,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安,让母亲见不到她长孙的最后一面。
他欠崔家的太多了。
不能让母亲再因为她的私心,抱憾而逝。
而且有些话,他需要和崔明轩当面说清楚。
很快,沈幼菱便又进入了梦乡。
可是望着她沉睡的容颜,崔君墨却久久不能成眠。
他害怕。
他害怕她与崔明轩的那十几年,那些他未曾参与过的曾经。
她如今依赖他,是因为崔明轩不在。
若是崔明轩回来,要和他争,她会选择他吗?
崔君墨生平第一次没了底气。
他不能没有她。
可是,在他和崔明轩之间,她会选择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