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母子天性,景哥儿格外黏沈幼菱。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任由父亲剃头,此刻仪式落幕,便立刻不安分地咿咿呀呀起来,肉肉的手臂奋力抬起,直直的朝着沈幼菱的方向扑腾,分明是想要母亲抱抱。
崔君墨无奈又好笑,只得小心地将这软糯的小团子递回沈幼菱怀中。
甫一落入母亲的怀抱,景哥儿便安静了下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沈幼菱,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衣襟,片刻后,忽然咧开小嘴,笑了起来,稚嫩的嗓音,甜得人心底发暖。
沈幼菱低头望着怀中娇憨可爱的孩儿,眉眼温柔似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满心皆是为人母的满足。
一旁的崔君墨看着这母子温情的一幕,眼底的柔情未散,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淡淡的醋意,暗自腹诽:这小子小小年纪,便这般会黏人,这般会争宠,日后长大了,还不知要如何缠着他母亲。
他暗自打定主意,等这孩子再大些,便早早为他寻位名师,将他送去潜心求学,免得日日黏着他母亲,打扰他和窈窈温存。
旁人自然无从知晓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心里竟有着这般幼稚的心思。
只静静看着眼前一家三口温情脉脉的模样,郎才女貌、幼子乖巧,岁月静好。
皆是由衷的赞叹,王爷真是好福气。
许久之后,卢莺抱着刚睡醒的满哥儿,赶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沈幼菱身上,见她出了月子,竟是一点都没胖,身姿窈窕曼妙。
此刻,一身淡紫色锦裙,更是衬得她肌肤胜雪,宛若少女。
卢莺忍不住轻声感慨:“七婶,我真是好生羡慕你。我比你早生一月,从鬼门关上绕了一圈才回来,亏空的厉害。如今身子却是虚乏浮肿,足足胖了两圈,调养许久也不见好转。可你瞧着,竟与孕前别无二致,气色也愈发好了,当真是好福气。”
闻言,沈幼菱脸颊微微一红,心头泛起一丝羞赧,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待客的崔君墨。
她心底无奈轻叹,哪里是什么天生好福气,分明是某人夜夜不肯安分,日日缠着她温存折腾,才让她气血活络,身形未滞。
只是这般私密之事,她终究是说不出口的。
她敛去眼底的羞赧,浅浅一笑,只说:“不过是产后闲不住,能下床后,便时常抱着孩子踱步。想来是活动得多了,身子便恢复得快了些。”
卢莺闻言,连连点头,继续说道:“还是七婶福气好,生产过后便能下床走动。不像我,差点舍了命,足足躺了近半年,至今身子依旧孱弱不堪。”
沈幼菱温柔浅笑,正欲开口回应,余光却瞥见浦安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崔君墨身侧。
浦安神色严肃的躬身,在崔君墨耳边低声禀报着些什么。
原本从容淡然,唇角含着淡淡笑意的崔君墨,在听到浦安的话后,脸色一沉,随即抬眸看向她。
正好对上了沈幼菱望过去的眸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崔君墨随即便敛了神色,对着她扬唇一笑。
而后抬手示意浦安退下,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沈幼菱冲着他笑着点了下头,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
百日宴,宾主尽欢,直至暮色沉沉,宾客才陆续散去。
沈幼菱有些累了,便带着乳母与景哥儿先行返回垣清苑歇息。
崔君墨又与男宾们寒暄了一阵,故而回来的晚些。
夜色渐深,星河璀璨。
崔君墨踏入卧房时,眉宇间隐隐有些倦色。
屋内烛火摇曳,沈幼菱并未安睡,正斜倚在床榻上翻着闲书,等着他回来。
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书,抬眸望去,轻声道:“回来了。”
崔君墨走到床榻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随后开口问道:“景哥儿睡了?”
“嗯。”沈幼菱轻轻点头,柔声回应,“白日宴上太过热闹,孩子累了,回来便睡着了,我便让乳母抱去偏房歇息了。”
这些时日,夜里崔君墨总爱缠着她温存,动静难免惊扰孩子。
为了不影响景哥儿安睡,她便让乳母带着孩子在偏房歇息。
崔君墨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温声道:“你等我片刻。”
说罢,他便去了内室沐浴。
待沐浴完之后,他掀开锦被上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拥着她,鼻尖轻轻的蹭着她的发丝,嗅着她发间清甜的馨香。
良久,就在沈幼菱以为他已经熟睡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窈窈,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对不对?”
沈幼菱闻言,从他的怀中微微起身,看向他的眼睛:“怎么忽然这般问?”
“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君墨望着她不安的眼神,心头微动,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轻声安抚:“无事,夜深了,睡吧。”
他越是这般含糊敷衍,沈幼菱心底的疑虑便越深。
她不肯就此作罢,微微挣开他的怀抱,定定地望着他:“你分明有事瞒我。是不是白日浦安和你说什么了?”
崔君墨深知她的执拗,若是他今日不说些什么,她定然彻夜难眠。
无奈之下,他只得轻叹一声:“朝中局势动荡,近日怕是要有大变故。”
他语气低沉的继续说道:“我只是……心底不安,怕你会离开我。”
闻言,沈幼菱安下心来。
她重新躺回他的怀中,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如今我们都有孩儿了,我能去哪里?只要你不负我,我定不会离开你的。”
听到她这样说,崔君墨才稍稍安心,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是啊,他们早已成婚生子,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儿。
夜色深沉,晚风徐徐。
崔君墨埋首在她发间,心里想着:
崔明轩,即便你如今归来,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