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沉吟片刻,知晓近日朝堂正因新政推行与地方世族博弈,后宫虽相对缓和,却也难免有暗流涌动,王妘怀孕静养,既符合她的身体状况,也能避开不必要的纷争,便点头应允:“准了。朕会吩咐尚食局与太医院,好生照料你的饮食与安胎事宜,你只管安心休养,不必忧心其他。”
“妾谢圣人隆恩!” 王妘深深叩首,心中松了一口气 —— 第一步,成功为自己筑起了一道 “避风墙”。
返回偏殿后,王妘立刻着手调整日常起居,力求低调避世。她将平日穿的淡紫色锦缎襦裙,尽数换为宽松的同色系锦裙,裙摆加宽,腰间不系素色绢带,只束一条柔软的棉带,既符合孕期舒适的需求,又能巧妙遮掩尚未显怀的小腹;头上的素银簪换为更轻便的木簪,褪去了珍珠耳坠,只留一支极简的银质耳钩,妆容也愈发清淡,额心的桑叶形花钿改为最小的圆形,几乎不可察觉,彻底敛去了所有锋芒。
每日的活动也严格受限,除了清晨在偏殿小院中缓慢散步半个时辰,呼吸新鲜空气,其余时间皆卧床静养,或靠在软榻上教导两个女儿。小院中的迎春开得正盛,她扶着安雪的手,脚步轻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心中默默祈祷胎元稳固。
五岁的李妤早已懂事,见母亲走路缓慢,便主动上前搀扶,奶声奶气地问:“娘,你是不是不舒服?为什么走路这么慢呀?”
王妘弯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因为娘肚子里有个小宝宝呀,阿妤要当姐姐了,以后要帮娘照顾弟弟妹妹,好不好?”
李妤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阿妤会好好照顾娘,也会照顾小宝宝!” 她说着,便紧紧牵着王妘的衣角,像个小大人一样,小心翼翼地陪着她散步。
一岁多的李玥被安兰抱着,好奇地伸出小手,想要摸摸王妘的小腹,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娘…… 宝……”
王妘笑着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玥儿乖,这是弟弟妹妹,等他出来了,玥儿就有小伙伴玩了。”
看着两个女儿乖巧的模样,王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惶恐。这两个孩子是她在深宫中最坚实的软肋,也是她最强大的铠甲,如今腹中又多了一个小生命,她必须拼尽全力,守护好她们。
饮食上,王妘严格遵从陈女医的嘱咐,以清淡、营养、安胎为主。尚食局每日送来的膳食,皆是小米粥、蒸蛋羹、清炒时蔬、清蒸洛水鱼等,避开辛辣、腥膻、寒凉之物;太医院调配的安胎药,阿胶、白术、当归等药材研磨成粉,每日温水送服,虽苦涩难咽,她却从不间断,一饮而尽。安兰每日都会仔细检查膳食,闻气味、看色泽,确保没有异常,才敢呈给她食用 —— 深宫之中,暗害防不胜防,孕期更是高危之时,容不得半点马虎。
自请求闭门静养后,王妘便对外宣称 “风寒未愈,恐传染给公主与宫人”,婉拒所有妃嫔的探望。起初,宋宝林、李才人等低位妃嫔前来探望,都被安雪拦在门外,代为转达谢意:“我家才人娘子身子不适,需静心休养,不便见客,还请姐姐们见谅,改日再登门道谢。”
后来,武惠妃的亲信郑充仪听闻消息,特意前来,想要一探究竟,却也被安雪挡回:“充仪娘子,我家才人娘子确实不适,连圣人都吩咐让好生静养,实在不便迎客,还望娘娘体恤。若是娘娘有吩咐,奴婢可代为转达。”
郑充仪心中怀疑,却也不敢强行闯入 —— 王妘如今深得圣宠,且有圣人 “闭门静养” 的旨意,强行闯入便是违抗圣意,得不偿失。她只得悻悻离去,临走前反复叮嘱:“若是你家娘子身子有好转,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我也好再来探望。”
“奴婢记下了,定当转告娘子。” 安雪恭敬应答,待郑充仪走远后,才立刻返回殿内,将此事禀报给王妘。
王妘闻言,神色凝重:“郑充仪定是起了疑心,日后你外出时,务必更加谨慎,不可泄露任何关于我孕期的消息,哪怕是一句‘娘子胃口变好’‘身子发沉’,都不可提及。殿内所有宫人,若有谁敢多言,立刻赶出殿去,绝不姑息。”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安雪连忙应声,立刻召集殿内所有宫人,重申禁令,严令所有人不得外传任何关于王妘的消息。
闭门静养的日子,平静却也漫长。王妘每日除了养胎,便是教导两个女儿:教李妤认读汉字、背诵《诗经》短句,教她基本的宫廷礼仪;陪李玥玩耍、说话,教她简单的发音。她从不提及宫廷纷争,也从不谈论新政与朝局,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让偏殿成为远离喧嚣的 “避风港”。
晚间,待两个女儿熟睡后,王妘便靠在软榻上,借着微弱的灯火,翻看一些轻松的山水诗画,避开史书与政论,以免心绪波动。她时常抚摸着小腹,与腹中的孩子低语:“宝宝,娘知道你来得不易,外面风大浪急,娘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让你平安降生。你要乖乖的,稳稳妥妥地长大,莫要让娘担心。”
早春的夜风轻柔,拂过庭院中的柳枝,带来生机与希望。王妘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闭门静养只是权宜之计,只要胎象渐显,终究会被知晓,但至少能争取一段安稳的时间,让胎儿稳固,也让她有更充足的准备应对未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