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恰逢重阳节。洛阳城浸在秋日的清冽之中,上阳宫的庭院里,金菊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簇簇缀满枝头,伴着微凉的秋风,散发着清苦却醇厚的香气;远处的洛水水面泛着秋日的澄澈,岸边的柳叶渐渐泛黄,随风轻摇,勾勒出一幅静谧的秋日图景。虽有重阳节登高、赏菊的习俗,王公贵族与高位妃嫔们多前往宫苑高处赏菊宴饮,王妘却因怀有七八个月身孕,身形愈发臃肿,恪守着闭门静养的准则,留在偏殿中,一心教导女儿习诗学礼,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风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偏殿的地面上,映得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泛着柔和的光泽。王妘身着一件宽松的淡紫色锦缎襦裙,裙摆绣着浅淡的鸾鸟纹,因腹部隆起明显,早已不再束腰,只系了一条柔软的素色棉带,行动间带着孕期特有的慵懒与稳重;头上梳着简化的凌云髻,仅斜插一支素银簪,褪去了所有繁复的配饰,妆容也极简,仅额心贴一枚极小的圆形花钿,面色因调养得宜而红润,眉眼间满是母性的温柔。
五岁多的李妤穿着淡粉色小襦裙,端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手中握着一支小巧的狼毫笔,正认真地临摹楷书。她的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小手握着笔杆,一笔一划地临摹着纸上的 “人” 字,虽字迹尚显稚嫩,却格外工整。王妘坐在她身旁的软榻上,扶着隆起的小腹,目光专注地看着女儿的笔尖,时不时轻声指导:“阿妤,握笔再稳些,笔尖要垂直于宣纸,‘人’字的撇要舒展,捺要有力,如同做人一般,既要谦逊舒展,也要坚定有担当。”
李妤闻言,微微调整了握笔的姿势,深吸一口气,重新落下笔尖,认真地写了起来。写完一个,她抬起头,仰着小脸看向王妘,眼神中满是期待:“阿娘,你看我写得好不好?”
王妘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拿起宣纸仔细端详:“写得很好,比昨日工整多了。只是这一捺再长一点就更好了。” 她说着,握住李妤的小手,带着她一起,缓缓写下一个工整的 “人” 字,“你看,这样写,是不是更有气势?练字如做人,唯有静下心来,一笔一划认真书写,才能写出工整的字,也才能做个端正的人。”
李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笔,更加认真地临摹起来。待李妤练完一页楷书,王妘便取来《诗经》,翻开其中的《国风?周南?关雎》,轻声诵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李妤放下笔,凑到王妘身边,仰着小脸问道:“阿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王妘温柔地为她讲解:“这句话是说,雎鸠鸟在河边鸣叫,相互和应,贤惠美丽的女子,是君子心中理想的伴侣。《诗经》是古人留下的瑰宝,里面有对美好爱情的赞美,有对民生疾苦的悲悯,也有对品德高尚者的称颂。古人说‘不学诗,无以言’,学会读诗、懂诗,才能明白事理,说话有分寸,待人有礼仪。”
她逐句为李妤讲解,从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的劳作场景,讲到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的温柔期许,不仅解释字词含义,更融入对品性的教导:“你看,诗中的淑女,不仅容貌美丽,更重要的是贤惠、温柔、懂礼仪。阿妤以后也要做这样的女子,知书达理,温柔敦厚,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李妤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还跟着王妘一起诵读,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中回荡,与窗外的秋风、菊香交织,格外温馨。
上午时分,安兰抱着两岁的李玥走了进来。李玥穿着淡青色小袄,裹着柔软的棉裤,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小身子在安兰怀里扭来扭去,想要下地走路。王妘见状,示意安兰将李玥放下,扶着她的小手,耐心地教她走路。
“玥儿乖,慢慢来,跟着娘走。” 王妘弯着腰,双手紧紧握住李玥的小手,引导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走。李玥摇摇晃晃地迈着小步子,像一只笨拙的小鸭子,时不时会踉跄一下,却倔强地不肯停下,小脸上满是认真。
走了一会儿,李玥有些累了,便扑进王妘怀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娘…… 抱……”
王妘笑着将她抱起,坐在软榻上,指着案几上的铜镜,轻声教她辨认:“玥儿,你看,这是铜镜,用来照容貌的。以后每天起床后,要照镜子整理仪容,头发要梳整齐,衣服要穿端正,这是礼仪。”
李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镜中的自己,好奇地伸出小手,想要去摸,嘴里含糊地念着:“镜…… 子……”
“对,是镜子。” 王妘温柔地鼓励,又指着窗外庭院里的菊花,“玥儿你看,外面开得黄黄的,是菊花,重阳节开的花,很香。”
“菊…… 花……” 李玥努力地模仿着,终于说出了完整的两个字,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