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墨色长发变作灰色，那双血眸也悄然被棕色吞噬。最明显的一双狐耳更是直接消失了。

褪去最喜爱的红衣，沅烬看着这身墨蓝色衣服，满意点点头。

沅烬抬手勾起来一缕长发，信手扎了个小辫子垂在耳边，然后又拿起凡间女子最爱用的花朵点缀，很符合狐狸爱美之心。

沅烬等一切做的差不多了，才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奔流不止的大河，环着手臂，等着月亮移动。

等到月亮处于正上方时，河中好像有什么将要破水而出。漩涡出现在正中央，在月色笼罩下，竹筏悄然出现。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骷髅站在一头，看向沅烬，嗓音嘶哑，“君自何处来？君往何处去？”

沅烬勾唇，往前一步，说，“自天边来，到地里去。”

那骷髅骤然一震，躬身道，“请。”

沅烬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入竹筏上。水重新开始旋转，水下龙卷带着起了漩涡竹筏一路向下。

那骷髅尽职尽责挥动着竹竿，带着竹筏一路向下。不知过了多久，河水中突然出现黄色，随后越来越多，逐渐吞噬了原本的色彩。

这是黄泉水，他们到了忘川河。

远方不知道有谁在轻轻歌唱，调子古怪，听不清词。沅烬一脸淡定，看着竹筏再次上浮，离开水面之后，眼前已经不再是月夜当空万里寂寥，而是白骨森森，红月如血。

天边偶尔飞过几只乌鸦，河水两侧堆积着白骨，路边会有几只黑猫突然出现，用暗金色眼睛盯着沅烬，又纵身一跃，消失在杂草之中。

竹筏碰到了岸边，那骷髅又一次弯腰，骨头嘎嘣作响，“公子小心。”

沅烬嗯了一声，抬步下去。空气中弥漫着死气的味道，他不着痕迹蹙眉，又朝着远处的建筑物过去。那黑色砖石之下，不知埋藏了多少冤死的魂魄。

那大门两侧，皆有一个身高约一丈的，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看门者。它们手里拿着铁链和镰刀，凶神恶煞看着沅烬，并没有准备放行的举动。

这鬼门倒是越来越难近了。

沅烬在心里嘀咕一句，在它们开口前说，“神界来的，有要事。”

兴许是忘川封的松动，让鬼界的小鬼头们越发兴奋，导致这几日看门极其困难。两鬼又见沅烬眼生，手里也没拿神界的东西，便冷嘲热讽：

“什么人也敢自称神界了？”

“即便有事，也需要提前与尊上说。我们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沅烬哭笑不得，“你们确定？”

“莫说是你，就算是如今的神尊来了，也需要提前和尊上说！”左边那个长得不如右边那个凶，反倒有些贼眉鼠眼。

“哦？你们这般说，鬼尊知道这事情么？”沅烬笑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漫不经心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金丝在手腕处爬动，也跃跃欲试的模样。

“大胆！”左边那个厉声道，“你一个无名小卒，也敢如此揣测尊上的意思吗？”

沅烬摇了摇头，心里犯嘀咕，放下袖口准备拿出来的令牌，却是后退一步，笑着歪头，“那么我今日非要进了，诸位要拦我吗？”

说罢，他往前踏出一步。

“竖子敢尔！”左边那个大声道，镰刀已经挥过去了。

白色光芒反射在沅烬眼中，后者冷笑，手中浮现出几根金色丝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缠绕上了镰刀刃上，紧接着轻轻缩进，镰刀刃就断裂成碎片！

左边看门者难以置信，也许是因为沅烬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它感觉受了屈辱，怒吼一声，整个鬼化作一头似恶兽一样的东西就扑了过来！

沅烬手指一动，金线刚要缠绕上去，身后蓦然起了一阵剑气。一把通体黑色的剑擦过了沅烬的左边，而后直接刺穿了那左看门者的肩膀！

“谁？！”

右边那个勃然大怒，也沉不住气，大步上前。因为过于愤怒，他没注意到沅烬脸上的笑容蓦然一僵。

没等更多的话说出来，右边那个看清来者后，脸色骤然吓得苍白，居然直接跪下来了！

“喻……喻无神君……”

夜明归照旧一身黑衣，从沅烬右边走过来。他的视线没有在沅烬身上有一丝一毫的停留，而是轻声反问，“神尊来了，也要提前通报？何时鬼界有这般规矩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声音不大，但那左右看门的却同时觉得膝盖弯被人砸了一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们不敢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战战兢兢道，“不敢不敢，请喻无神君恕罪。”

这样欺软怕硬。

沅烬无奈摇了摇头，刚摇完，就察觉到夜明归的视线看了过来。他顿时神色一僵，不知道这层幻术有没有被夜明归识破。

如果有，对方就不会这么冷静了。沅烬藏在袖子里的手默默缩进，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夜明归不带感情的声音，“神尊派你来的？”

沅烬：？

离润玉帮他找好身份了？

那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