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出了门,离开了视线范围后,浑身都放松了。突然说要去宫里不是突发奇想,沅烬这次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宫里那个魔兽,为此他设下不少阵法。
夜明归出现的突然,他跑的太快,忘了清理一些痕迹了。要是被他发现,只怕又是一阵麻烦。
……
六界流速并不相同,在鬼界呆了不过几个时辰,凡间就已经是半月过去了。
新皇兴许是不喜流连后宫,如今也未瞧见与半月前有何变化。沅烬轻飘飘落了地,站在那宫殿门前。原本被夜明归打碎的殿门甚至都没有修好。
他抬步进去,殿中陈设并没有变,只是少了那妃子的尸体。沅烬看向那面墙,伸出手,神力灌入其中。那纹路再次浮现,却又寸寸断裂,消失。
做完这一切,心中一块巨石才算落了地。
沅烬转身出去,他如今不再是一身红衣,为了避免夜明归看他这模样觉得眼熟,他特地选了深蓝色。
衣服不知用什么面料所做,在月光下宛若坠落凡尘的银河,随着动作,偶尔能看见闪光。
他刚走到殿门口,脚步猛然一顿。
常年与魔族打交道,沅烬瞬间感受到一股魔息从门口钻了进来!
他面色微变,抬起手,金丝缠绕,封锁了殿门。那魔息却被金丝上所带的神力度化了。
是半月前那个魔兽残留下来的么?沅烬抿了抿唇,他出手,却没有在殿内发现另外的痕迹。反倒因为金丝探寻过整个殿内,发现了一根卡在角落里的书签。
这根木签根部已经发黄,沅烬接过来,上面用小刀轻刻了一句话: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注】
只是这竹签后面,沅烬摩挲到了凹凸不平的皮。竹签反过来,满是指甲抓挠的痕迹。
好像竹签的主人看似写下相思诗苦苦等待,却又十分不甘心,带着万般恨意。
沅烬看完,微微蹙眉。这是后宫,一个后宫妃子去思念其他人,甚至连相思都渐渐变成了恨,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虽然他不知新皇什么脾气,但是那旧皇帝他可太清楚了,简直比驴脾气还犟,偏偏还小肚鸡肠。一般这样,身边的人,尤其是后宫妃子,都不会特别安顺。
只是……沅烬想起来对方死时安详的面容,疑惑想,莫非是死前看开了?
沅烬想不通,也就没有再费脑子去想了,他将签子收了起来,刚上了墙,眼前突然窜来一片树叶,他伸手接过,只见上面留下几行字:
“皇城,地牢,怨鬼。”
三个词简洁明了,沅烬立刻反应过来夜明归这是私事办完了,去寻找怨鬼了。
夜明归居然还记得通知一下自己。
只是他怎么突然跑到皇宫里来了?
沅烬哭笑不得,走的倒是快。可他刚跳下来,看着弯折的官道,就想起来他不知道地牢在哪里。
难不成让夜明归来找自己?
算了,他可能转头自己去干事情,不管他了。
沅烬正在内心交战,往前走着准备碰碰运气,却不曾想刚拐个弯就撞到了一群太监。
这群人拎着灯笼,和鬼一样走着,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看到沅烬后,他们也吓了一跳,最前头那个人尖着嗓子喊:“你是何人?!”
沅烬心道不好,在那群人冲上来前一挥袖子,藏在袖子里的蓝色瓷瓶飞出,在半空中炸裂。蓝色粉末铺天盖地落下来,那一群太监登时和被吸走了魂一样,双目无神,呆呆站在那里。
烛火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发出轻响,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微弱。那一身蓝衣在空中一闪而过,随着微风袭来,那一群太监打了个寒颤,顿时醒了过来。
然而他们刚醒,看到眼前一幕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喉咙里挤出来的尖叫在瞬间被吞噬。
几个人倒在地上,身下血泊缓缓扩大,瞳孔涣散。
一只老鼠从血泊中踩过,脚印一路向前,消失在黑暗之中。
斜斜靠在一旁的木板被撞到,砸了下来,被人稳稳接住。
“砰。”
沅烬放下木板,看着破败不堪的地牢,很快就找到了隐匿起来的夜明归。他跨过腐朽的门槛,走到夜明归面前,“鬼呢?”
夜明归看了他一眼,示意沅烬看向前方。那里关押着战败俘虏,其中就有今日在大街上看到的人。沅烬仔细看了看,最后在今日那个坐囚车里的那个人身上反复看了一圈,纳闷道,“这有什么?”
也许是独自接受了离润玉派来的搭档脑子不大灵光,夜明归沉默片刻,解释了句,“鬼气不重,但是自内向外。身体不好,说明附身时间很长了。”
沅烬哦了一声,走到那男子面前。因为两人是隐匿状态,所以那个男子看不到他们。
沅烬认真打量着他,这个年龄的男子已经过了最年轻的时候,鬓角有几缕白发,眼里是藏不住的麻木和压抑的痛苦。
他坐在那里,无知无觉,好像丢了魂一样。
可是除了那几乎要消散的鬼气,什么也感觉不到。
沅烬不觉得夜明归是那么草率的人,他又一次定睛仔细看,却发现对方始终盯着一处墙角。
那边有什么吗?
沅烬扭头,眼前视线突然一黑。他一愣,微微抬起头,和夜明归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