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烬低头看去，就瞧见两三人群分开站着，最中间有一位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的男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茶杯，而眼前全是泼溅的茶水。

对面，另外一个男子半边衣裳都湿了，他叫了一声，恼怒道，“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他拔剑，四周的人也拔剑。齐刷刷地，顿时整个一楼的无关人员全部离开了。

沅烬撑着下巴，啧啧称奇，“哎呦，好戏啊。”

清风拂过，夜明归看着对面那人撑着下颚，垂眸望着楼下，他神情淡漠，好像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就算是这样，也只是惹来他一时关注。

不知想到了什么，夜明归仓促挪开视线，跟着看过去。

彼时，楼下。

店小二已经熟练站在最边上开始敲算盘，旁边的客人也纷纷让开位置，没有被打搅的不耐烦，只有对看戏的渴望。

一方红衣一方黑衣，泾渭分明，中间隔着的一张桌子成了楚河汉界。而桌子旁边，仍然坐着一个人。

就是那个男子。

只是他的举动说不上来的古怪，他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站在原地，手中拿着酒碗，手臂向前——刚刚就是他拿起酒碗泼向对面的。

即便是现在，大家都躲开了，只有他一人这样，保持了大约几息，才缓慢收回来，呆呆看着前方。

即便是刚刚被他泼到水的那个人，拔出剑想要杀他，这个少年也一动不动，呆滞般看着眼前。

而旁边，也没有一个人喊他，只是纷纷拔剑，将他护在中间，却无一人敢去拉扯他。

这两眼，沅烬已经猜到了他多半有点疾病。

在楼下人互骂的过程中，沅烬突然看到那公子抬起眼看向他，转而又低下头，任由两边人骂，转而被人带着往外走。

沅烬打量了一会，突然说，“你觉得他患有痴傻症的可能性有多大？”

“九成。”夜明归看了一会，给了个评价。

沅烬又问，“那你觉得他被痴鬼盯上的可能性有多大。”

夜明归：？

这样瞎猜，会不会不太合适？

沅烬也就随口一说，毕竟痴鬼也不是随便找个痴傻的人就能汲取力量的。他没了兴趣，神情有些恹恹的。

外面骄阳似火，下面人声鼎沸，夹杂在中间让人愈发烦躁。夜明归看沅烬那神情，伸手将一盏凉茶推了过去。

温凉的茶水是最好解暑的。

沅烬接过来，看向窗外，问，“你知道第二城供奉谁么？”

“归尘神君。”夜明归道，“你应该认识？”

“居然是他？”沅烬一愣，旋即点点头，他沉思片刻，才说，“把金符纸拿出来吧。”

夜明归按照他说的，将金符纸一张一张放在桌子上。沅烬伸手拉着右边的袖子，拿起朱砂在上面缓缓画下几个并不复杂的图案，解释说，“追踪鬼气虽然简单，但还是有用的。希望贪嗔痴还没有强大到能阻拦我下的符咒。”

沅烬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也不能一打三。虽然传言说七厉鬼关系很差，但谁也不知道在天音塔的几千年时光里，会不会脑子一抽结拜成兄弟，亲密的恨不能手拉手。

夜明归垂眸看了一会，却没想到楼下突然再次传来一声惨叫，同时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沅烬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那悬吊于屋顶上的房梁不知为何突然断裂，直直砸在刚刚被泼水的那个人身上。

沅烬蹙眉，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他起身走到栏杆边上，往下看去，只瞧见依旧是那个看上去有些痴傻的公子伸出手，重复着刚刚的话，“躲开。躲开。躲开。”

沅烬眯了一下眼，抬眸看向那高处，断裂的房梁还剩余一截在那里。

只是……

沅烬低下头，笑了一下，看着手中刚刚成型的金纹纸指向前方的样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侍从。看到此情此景，顿时脸色一白，冲上去将那公子抱着，不断道，“钰儿，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可是那钰儿仍然伸着手，盯着那一个地方，麻木重复着那句话，好半天才挪开视线，看向那妇女。

“夫人。”旁边的人恭敬行礼，那女子瞬间变了脸色，冷冷问，“谁让你们带钰儿出来的？！万一受了伤，你们承担得起吗？！”

“对不起夫人！但是少主他……他执意要出来，我们拦不住啊。”旁边一个少女红了眼眶，低着头，不敢看那妇女的脸。

“哼，再有下次，你们通通给我滚！”妇女抱着钰儿，恶狠狠瞪了对面一眼，一字一句道，“还有你们，都给我等着。”

看完一场闹剧，沅烬站起身，说，“走吧。”

“去哪里？”夜明归不明所以，他收回视线，看向那妇女几个来回，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沅烬在心里轻叹一口气，说，“你对鬼气显然不敏感，一般神君对鬼气特别敏感，一出现就会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