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七月过去，时间悄无声息溜走了。初冬的雪落了下来，席卷了整个凡间。即便是神界，此时也是寒冷的。

殿内炭火烧的旺，暖玉石雕刻成的床榻紧紧靠着碳火。沅烬懒洋洋躺在床榻上，枕着夜明归的腿，翻着凡间新出的画本子。

“诶，这里，”沅烬指了指一行字，转头道，“说什么，凡间祭祀于冬至开始准备，新年完成祭祀。”

夜明归低头看了眼，伸手勾了对方一缕长发，随手捻了捻，说，“嗯，凡间皇族有夏祭，也有冬祭。多是祈福的，一年次数不多，但是持续时间很长。”

“还好你管的是负雪海。”沅烬打了个哈欠，把册子放下，“要不然岂不是忙死了？”

“只要不是归尘神君那样，”夜明归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觉得不会那么忙。”

“唉，”沅烬伸了个懒腰，一骨碌坐起来，长发散落，右边侧脸被压出红印子，“这才刚刚到一半冬日，嘶……今年冬日怎么那么冷。”

“每五十年一次，一轮暑一轮寒。”夜明归帮他把长发绾起来，又认真将衣带束好，才说，“百年一次而已，今年刚好轮到寒了。”

沅烬哦了一声，盘算着，“话说现在九期城，应该没有忙着什么别的事情了吧？”

“要去哪里？”七个月相处，夜明归自然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凡间那么多好玩的呢。”沅烬笑吟吟凑过去，“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自然可以。”夜明归弯眸笑着，站起身，将汤婆子塞到沅烬手中，又拿着红衣大氅，披在沅烬身上。

殿外也堆积了雪，沅烬哈了一口气，伸出手，顿时被清理出一条道来。看着空旷的院子，他略微沉思，又一抬手，雪堆得动物就冒了出来。

七个月时间，也让凡间乱象在明面上稳定下来。至于暗地里如何，就不归他们所考虑了。

再加上到了年末，神君也该歇歇，放个年假了。

“久闻九期城除夕最为热闹，不妨去那边看看？”沅烬抬眸，雪花纷纷而下，落在他肩膀上。

“行。”夜明归点头应下，担心他受冷，又撑了伞，挡住了那漫天雪花。

这大雪在年关又一次席卷凡间，却抵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掩盖了曾经的乱世，也掩盖了曾经堆积的枯骨。

九期城没有皇城那般规矩，巷道两边都是各种小摊子。两人方一入城，就被烟火扑了满面。

沅烬望了一周，一眼就看中了左手边那个卖糖葫芦的，兴高采烈到跟前去买了，就仗着九期城内没几个认识自己的。

大概无人敢信，本该位于九天之上的神君，融入凡尘之中竟也激不起半点水花。

还没走出几丈，夜明归就已经伸手帮沅烬拿东西了。

从糖葫芦到桂云糕，从云绯酒再到桃花酿，夜明归双手差点提满了，看着还准备冲着去买别的东西的沅烬，连忙说，“诶，这些，先吃完啊。”

沅烬扭头，看到那么多东西也愣了一下，怀疑问，“我买了那么多？”

“嗯，不是你买的，是我买的。”夜明归没好气道，然后把还差最后一颗山楂的糖葫芦吃完，再把酒瓶子放在衣袖里，才说，“你没吃过么？”

“平日要么在神界要么在妖族。”沅烬转了转手中刚买的糖藕，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心月狐族还好，但妖族大街上卖的……相貌不太入得了眼。”

妖族许多低等妖精可没那么多讲究，直接把刚刚砍得肉拖上街来吃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沅烬吃完这一堆，让两个人双手解放了之后，才说，“我有时候总觉得这凡间食物，比神界那些珍馐美味好太多了。”

夜明归点点头，“正常，毕竟一旦摆宴就总是那些恨不能雕刻成花一样讨人欢心的菜肴，神尊好几次都想取消这个流程了。”

“啧啧啧，到底谁定下来的规矩。”沅烬叹着气摇头，和夜明归继续往城里去。

等人群少了一些，道路窄了些后，两个人居然走到了湖泊旁边。彼时，湖水上满是各种花灯，烛火居然比星星还亮眼几分。

而湖泊对岸，是一栋高塔。塔身七层，每一层都闪烁着光。而塔顶上一盏白金色的长明灯，流光溢彩，让人看了便挪不开眼了。

“这是什么习俗？”沅烬好奇问着。

夜明归刚想说，旁边一个撑船的小贩就兴致勃勃开口，“二位公子初次来九期城吗？这是每年除夕都会有的活动，谁能摘得塔顶长明灯，且不伤灯半分，即可拿走这长明灯。”

沅烬稀奇问，“这长明灯可有什么独特之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小贩干脆放下船桨，靠近过来，热情说，“每一城都有这高塔，高塔后面就是奉神殿。据说这白金长明灯可是有神君祝福的，拿到了就可以祈愿，灵验的可能性很高哦！”

沅烬思索了下，问，“这是第几城？”

“第二城。”夜明归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你说，惜凡要是知道我拿走了灯，会不会来找我算账？”沅烬见有人要乘船，便示意小贩去接客。而后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真的想要？”夜明归抬起眼看了那白金长明灯，似是询问，也像是在考虑，一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那倒不至于。”沅烬弯眸，伸手拉着夜明归的手腕，再一次融入人流之中。他说，“我想要祈福的人就在眼前，何必向他人要这个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