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浩荡,画舫悠悠。沁人心脾的香气弥漫在船上,沅烬坐在一旁,看着水涛。
他看着水面的倒影,有些发愁。
脸侧突然被人暖了一下,沅烬眯了眯眼,扭头看去。夜明归将暖酒盏放在他手上,“甜的,尝尝。”
沅烬接过,尝了一小口。是甜米酒,暖暖的,很好喝。
“在想什么呢?”夜明归坐在他身侧,抬眸看去。沅烬瞧着那双绿色眼眸,侧身,撑着下巴。
他想了想,说,“实不相瞒,我在想怎么应对。”
夜明归:?
他不动声色坐直身体,“什么怎么应对?”
沅烬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摸了摸鼻尖,“这么久没回去,我怕娘给我打出来。”
夜明归:……
他又默不作声坐回去,余光里瞥见沅烬有些许揶揄笑意的眼,顿时反应过来了。他伸手弹了一下沅烬额头,说,“就吓唬我。”
沅烬笑吟吟往后缩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甜米酒,淡淡的酒味在唇齿间蔓延。他说,“哪里吓唬你了。你自己想太多了。”
他漫不经心把酒盏放回小案台上,看上去有些愁眉苦脸,“到时候娘要是把我赶出来,你记得劝啊。”
夜明归哭笑不得,“你做了什么?”
“也就是……”沅烬回想了一下自己光辉事迹,“咳咳……也就是可能会被乱棍打死的事情。”
夜明归:……
其实看得出来,你确实做的出这种事情。
沅烬眨眨眼,“哎呀,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爹喜欢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所以我预备把他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威胁他,叫他住嘴。”
夜明归:……
可以。
沅烬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其实当年我爹是入赘来的。”
夜明归一愣,“我怎么听说的不太一样?”
心月狐一族族长是沅烬的母亲,名为沅拂俞,性子冷淡且手段狠厉。至于族长夫婿曾是赤狐族的一员,名为云声琛。
传言中,心月狐族长继位前就被人断言没有成为族长的希望,但后来却以雷霆手段迅速收拾了那波人,成了唯一继承人。
即便心月狐一族避世,也有一段族内广为流传的事情:
据说沅拂俞上位那天,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群人。身后似血残阳,一如这位族长身上的赤红外袍。
至于云声琛,他站在沅拂俞身后,一身青衣晃眼,却是似笑非笑摇着一把折扇。最后在行礼时,率先撩袍跪下,又在起身时轻吻了沅拂俞的手背。
这一幕浪漫又震撼,一直被人称作佳话。
“不不不。”沅烬压低声音,一副八卦的模样,“后来我娘说了,她本来想自己解决的,结果爹死缠烂打,装可怜装无辜,吵着闹着非要跟着,结果最后还得娘保护他。”
夜明归道,“那差距……确实挺大的。”
沅烬一点没有掀开父亲老底的心虚,他又说,“不止如此,当年娘本来没想好怎么回报呢,结果我爹就高高兴兴自己收拾东西,跑来心月狐族了。”
“倒是出人意料。”夜明归失笑摇了摇头。
“所以我特地挑了他不在的时候。”沅烬狡黠眨了眨眼,“提前打探一下。”
二十八星宿自然对应着妖族的二十八个种族。而心月狐一族因为在万年前被选中成为神君,实力地位都水涨船高,成了狐族中最强的一个主支。
但他们并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大多避世,只要不是魔族入侵这种事情,很少会看见他们出现。
山川相缭,即便是冬季,眼前的树木也是郁郁葱葱的。飞瀑在眼前砸出水雾,下了画舫后,沅烬拨开眼前的藤蔓,看着小河蜿蜒,石子裸露。
“大概还需要一会。”沅烬打量了一下天色,说,“夜里山谷会起迷瘴,所以趁着天亮走比较好。”
“我以为你们会选择靠近火山口的地方。”夜明归看着堆积起来还未融化的积雪,眼前河水里还能看见冰渣子在其中。
谷中的寒气远比想象中的重。
“要是在火山口,心月狐又掌火,容易出现问题。”沅烬笑了一下,指了指两处,“小心,入谷前有一段毒雾林瘴,即便是神君,毫不知情进来后想安然无恙离开也有一些难度。”
“这是怕有人进来吗?”夜明归侧身,躲开了一条垂下来的菜花蛇尾,有些不解,“那为何不自己设下来一个呢?”
“嗯……这个嘛,”沅烬认真回想了一下,脚下踩到一根枯树枝,只听一声巨响,山间林雀被惊地飞了起来。
沅烬低头看了眼脚下枯枝,抬头看了眼前方冒烟的地方,心说我还以为我踩到了了火药呢。
夜明归看着远处,沉默了片刻问,“这里还有别人?”
“不,按理说只有心月狐一族……”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两人都辨别出来那是巨石崩塌的声音,而前面那山峰似乎矮了一小截。
“呃……有人来闹事了?”夜明归辨认出来两个身影,迟疑道。
“兴许……是我堂兄。”沅烬一眼看见了一道墨蓝色身影和一条青色狐狸尾巴。他叹了口气,说,“多半是又打起来了,没事,我们绕小路过去,尽量不被发现。”
他可不想在和别人扯几句。
可显然,有些事情,你要么去看热闹,要么你得加入进去。沅烬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剑啸,眼前的树木轰然倒塌,而那一柄长剑转眼飞到自己眼前,势头不减,直直冲着他。
“诶呦,一群皮痒了是吗?”沅烬低声说了一句,一动未动,那剑尖在他眼前瞬间停住,来势汹汹的剑气也戛然而止。
夜明归伸手拿下来剑扔到一边,说,“怪皮的,这要是来个弱点的不就完了吗?”
那出剑人见剑死活召不回来,不得不亲自过来一趟。沅烬只瞧见来者身着一身浅灰色练功服,因为剧烈打斗,他的呼吸很急促,胸膛起伏很大。
刚打一照面,对方显然没认出来沅烬是谁,还气势汹汹说,“来者何人?!为何扣下我的剑!”
沅烬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他看了看剑,看了看那人,和和气气问,“云烛,你皮痒了是吧?”
这熟悉的口气和神色,云烛一愣,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沅烬,惊喜说,“三堂兄?!你居然回来了?!”
“嗯,一会来就看见你恃强凌弱。”沅烬没弯腰,那剑就飞到了自己手里。他垂眸看了看,又看着远处飞驰而来的那墨蓝色身影,说,“打架就打架,伤及无辜做什么?”
云烛摸了摸后脑勺,憨憨说,“这不是……”
沅烬语气淡淡,把剑递给他,“没有下次。”
“是!”云烛连忙说,又看向旁边的夜明归,问,“这位是……”
“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沅烬摆摆手,看向夜明归,“先进去吧。外面老有一群毛头小子在练习,容易被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