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到这件事情？这凡间就没有别的说书故事可以讲了吗？

当年宋惜凡神陨，夜明归接替了第二城供奉神君的位置。于是这位神君本该慢慢叫世人遗忘才是，怎么时隔百年，又被人提起？

因为宋惜凡在职期间的表现让很多人敬佩，所以他的神陨，亦是引来无数人唏嘘，也让无数人记得他。

凡间百姓不满皇帝统治而造反，皇帝尚且可以出兵镇压，可以借外手打击。但是神君呢？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沅烬没了胃口吃，他沉沉看着楼下，不知在想什么。

夜明归看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很轻叹了一声，便偏头，屈指一弹。

只见楼下所有人都静止不动了，而夜明归再一屈指，好像大梦初醒，所有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至于那说书先生，他挠了挠头，看到众人目光后，下意识开始说其他的事情来开场，这件事情悄无声息被带过了。

“不吃了？”夜明归问。

“嗯。”沅烬点点头，他心事重重，却也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说，“快晚上了，先回宫吧。”

“嗯。”

夜明归瞥了眼楼下，跟着沅烬一前一后离开了二楼。

黄昏残阳很快消失在眼前，残月空荡荡挂在半空中，万里无云，却又有一种别样的凄凉。

不知什么鸟在叫，此时此刻也只会让人觉得可怖。阴森森的宫内，只余留下脚步声。

年轻的帝王在太监伺候下沐浴完，披头散发站在床榻旁边。他盯着床榻，回忆着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不免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就算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也不过肉.体凡胎。那所谓的真龙天子气，在妖魔鬼怪的面前不值一提。

皇帝看着几根红烛照亮的殿堂，即便胆子再大也忍不住发怵。他摩挲了一下手指，却还什么没有惊动更多人，慢慢躺了下去。

烛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此时异常明显，即便是躺了一刻钟，思绪也仍然清晰，不见丝毫困倦。

皇帝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入睡眠。可是越是这样，越难以安眠。

一点点细微的动静入了他的耳，都会让他心惊。

风声呼啸，他隐隐感觉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皇帝咬着嘴中软肉，犹疑着要不要睁开眼睛。

脑中画面千奇百怪，皇帝莫名觉得那东西靠得更近了，好像呼吸都贴在脸颊上。他一咬牙，直接睁开了眼睛。

什么都没有。

除了空荡荡的床顶，他什么也没看见。

一口气缓缓舒了出去，他转过头，想唤门外候着的太监，陡然和一双血瞳对上。

惊呼压抑在喉咙里，那尖锐的指甲眨眼就到了眼前，冲着他的喉咙而去，腥臭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一阵反胃。

不等皇帝做出反应，只觉得肩膀被人一拍，整个人倒飞出去。皇帝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红色身影在眼前飞过，挡住了那恐怖的东西。鼻息间满是说不上来的香气，无端让人觉得清醒。

“果然，装神弄鬼。”清润的声音响起，那红衣人蓦然回头。皇帝看清他容颜的瞬间，下意识停了呼吸，甚至忘了刚刚那个吓自己的东西以及这句话的含义。

出手的正是沅烬。他回头，看的不是皇帝，而是夜明归，漫不经心抬了抬手。

他手中握着一根红锁链，锁着一个……

人。

夜明归注意到那皇帝的目光，面无表情瞥了眼那装神弄鬼的人，伸手，清去了他身上的魔气。他垂眸，又挥手，数十盏烛火被点亮，殿内顿时一片清明。

原本用夜色吓唬人的“鬼”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听到动静，门口的太监连忙扬声喊，“陛下，怎么了？”

门被推开，太监一看到这场景，登时被吓得厉害，刚想说什么，皇帝就已经站起身，冷着脸说，“无事……把这个人给我捆起来。朕要看看……”

“陛下。”梧倾的声音适时传来，他看到被沅烬压着的那人，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二位大人已经解决完了，不必担心了。”

皇帝脸色不大好看，他盯着那脏兮兮的人，冷声命令让人拿水来，又问，“所以是人在装神弄鬼？”

“也不算。”沅烬见状，松开手，又说，“起码确实有鬼。”

说罢，他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抖了抖。

“砰！”

巨大的声音传来，旁边的红烛都颤抖了一下。夜明归退了半步，避开了一个巨大的不明物体。

宛若一滩水滑落下去，还在不断扩散。沅烬一抬手指，金离火围绕出一个圈，逼回那东西。沅烬微微弯腰，含笑问，“还想反抗？”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怪物好像瑟缩了一下。沅烬直起腰，看向梧倾，“后续麻烦你了。”

“无事。”梧倾连忙说，“多谢二位。”

沅烬看着那怪物，思虑片刻，听到夜明归说，“一会会有人来处理。”

“嗯？”沅烬挑眉，就见夜明归对梧倾说，“这个人私通魔族，也要交于我们处理。”

“嗯，好。”梧倾说。

他们还要去苍澜海和凤絮影会面，确定了宫内是有人耍心眼，两个人也不想掺和。

夜明归给神使送了条消息后，看向沅烬，“走吧？”

“好。”

外面仍旧是黑夜，浓稠的化不开。

皇帝看着两个人迅速消失的背影，突然觉得可笑。他们提心吊胆那么久，就被一个晚上，一刻钟解决了。

这就是神吗？

难怪有那么多人想成为神了。

皇帝收回目光，乌黑的眼珠望着梧倾。后者不明所以，却还是先把这件事的原委娓娓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