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芝倏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沅烬。他又问,“做什么?”
“离开神界。”沅烬神情淡淡,像是说了句今天早上吃什么了一样,平静到让郁芝怀疑对方是不是被逼疯了。
“你……你要我帮忙?你不告诉喻无?”郁芝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想离开神界,唯一一个在乎的也只有夜明归了。要自己帮他,就是害怕夜明归会发现。
“嗯。”沅烬蜷缩了一下手指,片刻后才说,“我必须离开。”
郁芝没有说别的,他深深看了一眼沅烬,知道对方多半有苦衷。更何况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决定的事一般很难再改变。
想了良久,郁芝才问,“你要我怎么帮?”
“我离开,他必然会阻拦。”沅烬垂眸,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心狠,“我会用点手段,只是可能那个时候,我也动弹不得。只需要那个时候把我带走,就可以了。”
郁芝深深看了他好久,才问,“那之后呢?你就这样一直藏着?拖得了一时,你还能拖一世吗?那之后你要怎么办?就这样……一直躲着藏着?沅裕呢?等你走后,喻无一定会发现他的。”
沅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前几百年活的太潇洒太舒坦了,连上天也看不下去了。一连串的事情打的他猝不及防,一点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的机会都没有。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如此仓促应对,导致现在很多本该可以更好解决的事情,弄得一团糟。
心中郁闷却也说不出来,沅烬只能尽量让眼前事不那么糟糕。他看向郁芝,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等沅裕能承担起神君的职位后,我……再和夜明归说说。”
到时候,对方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那个时候,百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想了。
是恨?还得已经释然了呢?
沅烬不敢多想,情感这种东西太复杂了。这不像是郁芝手中的药草,可以分拣干净,看的清清楚楚的。
沅烬曾以为自己对夜明归的情感也是毫无杂质的。可现在看来,还是牵挂太多。
沅烬说不出来。郁芝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凡间那么多关于爱情虐恋的话本故事了。他说不上来什么别的话,只能是说,“我尽力。”
“多谢。”沅烬站起身,微微欠身。
他知道,沅裕肯定不能在明面上出现了。更遑论他这样一走,总不能叫沅裕担起这个怒火。
他还得想个办法,让夜明归死心,亦或是让他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即便知道夜明归不会伤及无辜,但他还是担心沅裕会很艰难。毕竟一位神君的不待见,会造成很多麻烦。
沅烬缓缓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沅裕。对方依旧窝在小篮子里,晒着太阳。整个狐狸处于一种半清醒状态。
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熟人的气息,它歪了歪头,蹭着沅烬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却没有清醒。
郁芝站在沅烬身后,慢慢说,“前些天发了一场高热,多半是不记得那些事情了,就算记起来,也只会是零碎的画面。”
“无事。”沅烬摇了摇头,慢慢说,“不记得也好。”
记得了,就要承担这份责任。沅烬不想让沅裕过早的承受这一切,他更希望沅裕能无忧无虑的长大。
可惜这一切注定是不可能。那么,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沅烬心想,我还能活多久,就能替他扛多久。说不定几百年后,心月狐就会被其他妖族所取代呢?
那样,沅裕没有了职责,不记得一切,也会和他们期待的那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长大。
这样想着,沅烬抽回了手。他想了想,还是伸手凝聚出一块木牌,轻轻放在沅裕身边。
也许是察觉到沅烬想要离开的举动,它急得抬起头,眼睛都睁不开,却还跌跌撞撞往前,被篮子绊倒了,整个小狐狸朝下跌去,摔在桌子上。
沅烬下意识想伸手去抱着它,却还是硬生生停下来动作。郁芝正欲说什么,就听见沅烬轻声说,“如果可以,尽量让他学会不要依赖其他人吧。”
“它现在尚未化形,倒也不必如此担心。”郁芝蹙眉,“待他化形,还有时间教会他这些 。”
“不,有些化形后,仍然会保持兽形习惯。他总得学会依靠自己。毕竟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的。”沅烬垂眸,心狠了狠,说。
没办法,郁芝只好伸手,神力拖着沅裕,将他放在菜篮子里,又说,“你……什么时间走。”
“半个月后吧。”沅烬握拳,再次提到时间,才发觉时间居然那么短。
半个月,十五天,能做什么?
他看着夜明归安定好了第二城,不会因为他的事情出现失误,就可以走了。
“你……”郁芝拍了拍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朝着外面而去。
沅烬看着菜篮子里可怜兮兮的沅裕,最终还是头也不回离开了。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沅裕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如果心月狐一族仍然在的话,那当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傻子也没事,毕竟他们护得住
可他现在是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心月狐了,就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沅烬能替他扛起来,但也只有几百年,几千年。
那之后,沅裕也就必须站出来独当一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