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川侧过身向顾霁禾递了个眼色,她跟着他在苏强对面坐下。
“虽然凶器上只有你的指纹,现场抓获的也只有你一个人,可抢劫这件事是你和苏刚一起做的。目击者称,在王明艳倒下的那一刻,你弟弟跑了。”周烬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强,“凶犯之一尚未落网,你的老实日子恐怕还来不了。”
苏强三十六岁,冷光下眼尾的皱纹分外明显,似乎是碾着前半生的蹉跎岁月生生烙下来的。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苏强往后一靠,像背台词般懒洋洋地复述,“是那女的先拿出刀,我没想伤她。”
“抢劫这事我老干,拿钱就走从来不动人,谁想到那女的非要和我拼命。刚子胆小,一见着血就跑了,我哪知道他跑哪去了?”
“不是你做的。”没等周烬川接话,顾霁禾忽地开口。
苏强被吓了一小跳,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短发小姑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仿佛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
顾霁禾往前一倾,一脸认真道:“王明艳根本不是你杀的,动刀的人是你弟弟,你在替他顶罪。”
没等苏强反驳,顾霁禾接着说:“抢劫的时候为了避免留下指纹,你和苏刚都是戴着手套的,所以王明艳衣服上、包上都没有你们的指纹,可偏偏那把刀的刀柄上清清楚楚留下了你的指纹——”
“因为那是在你弟弟戴着手套刺伤他后,你自己握上去的。”
“至于原因。”顾霁禾丝毫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你弟弟苏刚,是ASDD患者。”
“你们兄弟俩从小父母双亡,又因为你弟弟的病受尽欺负,你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心爱的姑娘,如果不替你弟弟顶罪,他病发起来不知道会做什么,偏偏像他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能以这个病为由轻易揭过。”
顾霁禾的声音很冷,和她安静的时候有些温和的长相全然不符,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旁边站着的刑警都变了脸色。
苏强怔在椅子上,忽地发出一声嗤笑:“警官,你从哪找来的小丫头?编故事骗人的胆子倒不小,可要编之前也得先打个草稿吧?”
顾霁禾轻微一惊,这走向不对啊!苏强听到这些话后应该是崩溃的,怎么?
“把他带回去。”周烬川阴着脸对一旁的刑警说。
临走之际,苏强玩味的笑还在顾霁禾脸上叮了一下。
周烬川面沉似水地扭过头:“顾霁禾,毫无根据的诈供,这就是你的专业水平?”
什么诈供?什么专业水平?她的专业水平就是胡编乱造……
“我……我又不会审讯。”顾霁禾半晌才憋出一句。
周烬川别过脸:“出来。”
顾霁禾完全没想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好莫名其妙跟在周烬川身后。
“烬川,怎么一大早就把人带去审讯了?”一回到特侦部,沈峋就面带笑意迎过来,“别见怪,他就是这样,一点都不懂得照顾新同事。”
“沈队,不带这样的,当初我来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这句话啊?”
“还挺记仇。”沈峋看向宋林汐,“那我现在补上可以吗?”
“为时已晚!”
沈峋平易近人的笑意顿时抚慰了顾霁禾受伤的心灵。
周烬川丝毫没有被这样活跃的气氛影响,板着脸沉声开口:“你们两个,把苏强案的信息完整告诉她,再好好教教她审讯的规矩。”
话音一落,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队长办公室。
共事多年,沈峋立刻察觉到周烬川的异样,缓声开口:“顾……霁禾是吧?名字真好听。别站着了,林汐,你也过来。”
宋林汐听到后连忙拿着资料小跑过来,拉着顾霁禾坐下:“顾姐姐你别见怪,周队就是看上去吓人。”
顾霁禾当然不会见怪,她自己立的人设她会不清楚吗?她只是想不通苏强为什么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
剧情卡bug了?
“宋……”顾霁禾吐出一个姓,叫自己编出来的人名实在奇怪。
宋林汐停下翻阅的动作冲她一笑,她的笑容很温暖,和端正的五官融合得恰到好处。面对这样一副甜美灵动的笑容,任谁都没有招架之力。
“林汐。”顾霁禾努力使脸部肌肉放松,“苏刚难道不是ASDD患者吗?”
宋林汐轻微一顿,有些为难地看向沈峋。
特侦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如果不是案子牵扯到特殊人群,特侦队不会轻易介入。
“苏强和苏刚一直相依为命,社会关系特别简单,没有朋友和其他亲人。”沈峋看着顾霁禾缓缓道,“ASDD患者病发的时候判若两人,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感受到,而苏强并没有承认。”
“只是在前几次抢劫中,有三个受害人都声称,他们在企图反抗的时候被苏刚暴力威胁过。”
“他们还真有本事,东躲西藏的一直没有被抓获,这次却闹出了人命。”宋林汐将手里的资料拍在桌上,“虽然有目击者,可惜天太黑,她没有看清是谁动的手。”
“不过奇怪的是,后来是苏强主动让她报案,这种自首的方式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听起来他们都对凶手是苏强持怀疑态度。顾霁禾瞥了一眼记录,发现关系人一栏空着。
这不对啊!苏强分明有一个女朋友,而且两人已经到了快步入婚姻的阶段。
难道后来被她删了?
队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周烬川大步流星走出来:“朝南区发生命案,在受害人家里发现了归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