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霁禾缓缓松开,偏头抹掉眼泪,撒娇似的唤了声:“妈,我饿了。”
温茹笑着点了点她衣服上的牛奶渍:“知道饿还不早点回来吃饭?又空腹喝牛奶了?医生的话你是一点都不听啊!”
此刻的絮叨,顾霁禾听得格外舒坦。
反倒是温茹有点不自在,这还是她那个说一怼三的女儿吗?
“快去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顾霁禾十分乖巧地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卫生间。
难道这就是穿书带来的奖励吗?如果是这样,她倒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饭桌上摆着她曾经最爱吃的菜,可她却不敢下筷。
温茹忙不迭给她的饭碗夹满后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怎么了?没胃口吗?”
“不是。”顾霁禾连忙挤出一个微笑,“菜太多了,不知道先吃什么。”
“嗐,你这孩子,这有啥好纠结的?”温茹用筷子点了点,“吃排骨,快跟妈说说还有哪里要改进。”
顾霁禾愣了一下,目光顿在排骨上,许久才捏着筷子小心翼翼夹到嘴边,记忆里的味道冲破时间枷锁,冲破她自缚的牢笼,裹住味蕾,淌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好吃。”她低声说,又抬起头迎着温茹殷切的眼神,高声说了一句,“完美!”
温茹笑了,笑容熔在顾霁禾眼中。
这顿晚饭,是顾霁禾这么多年来吃得最正常的一顿。
饭后,温茹对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女儿硬黏在她身边帮着洗碗的举动感到万分古怪,好几个瞬间都严重怀疑她是在单位受了什么刺激,不过既然女儿自己不提,她也就没问。
“好了好了,剩下的我来。”温茹抢过碗刷,“你赶紧去洗澡,我怎么闻着有股怪味呢?”
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血腥味。
“那我先去洗澡,洗得香香的再来陪你。”顾霁禾又腻歪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走进浴室。
唉,这女儿怎么越养越小了?
温热水汽让顾霁禾本就有点迷糊的大脑更加抵制思考了,全身心都沉浸在幻梦一般的美好中,直到指尖抚过手腕上的疤痕——
她不属于这里,她很清楚。
可是那又怎样?
如今真实世界于她而言就是个冰冷的牢笼,毫无温度,毫无牵挂,毫无盼头,不如在这里,清醒地沉沦下去。
不清醒也可以。
下定决心后,她竟莫名觉得手腕上的疤痕都不丑陋了。
从浴室出来,她没吹头发,裹着干发帽往厨房走去。
温茹正背对着门口,手上握着一把西瓜刀。
刀锋出现的刹那,顾霁禾的眼前瞬间炸开鲜红,紧接着是温茹乞求的眼神……
“妈!”她猛地冲上前,差点要徒手握住刀尖,然而刀刃却先一步陷进西瓜中。
温茹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扶着西瓜,不解地看着冲进来的女儿:“咋不吹头发呢?快去吹干,一会又要头疼了。”
直到西瓜被一分为二,顾霁禾才缓过神:“妈,我来切!”
温茹看着女儿拿走西瓜刀,又被她推着走出厨房,怀疑道:“你会切吗?小心手啊!”
“我会,你放心吧。”
直到卫生间传来水声,顾霁禾淬了冰的眼神才从那把沾着汁水的刀上移开。
半个小时后,温茹从浴室出来,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半个西瓜和一个小勺。她刚扬起嘴角,顾霁禾就开门走了进来。
“你出去干啥呀?”
“扔垃圾。”顾霁禾换好拖鞋,挽着温茹在沙发上坐下,“妈,以后别买西瓜了,我不爱吃,你要是想吃就买那种切好的。”
“嗯?你不是很爱吃吗?”温茹瞥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半个瓜,笑着看向女儿,“是不是另外半个惹到你了?”
顾霁禾一时愣住。
“没事,那咱以后不吃了。”温茹捧起西瓜,“不过这半个……”
“吃!”顾霁禾笑着拿起小勺,忽地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开口,“妈,我爸呢?”
温茹神色微变,捧着西瓜的指尖轻微发紧:“想你爸了?正好他生日快到了,要不我们……”
“不要!”顾霁禾猛地打断,“我不想。”
温茹看着埋头的顾霁禾,柔声说:“傻孩子,你爸也没错。”
顾霁禾默不作声。
“好吧,不说她了。”温茹接过小勺喂到她嘴边,“吃点赶紧去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顾霁禾这才发觉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在八点前赶到市局,于是胡乱塞了一口就窜回房间,走之前还不忘给温茹一个晚安的拥抱。
电脑里没有原稿,床头柜里没有安眠药,房间很整洁,衣柜里挂着各种颜色的衣服,连化妆品都是齐全的。
“真好。”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