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庞冬凌像是被突然抽走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瞳孔发颤,“他小时候溺过水,从那以后就特别害怕,他怎么可能……”
他自言自语了好一会才颤抖着嗓音问:“是意外吗?”
周烬川没有回答,把目光投向顾霁禾。
“?”顾霁禾一脸惊讶,只是此刻周烬川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该你了。”
她脑子里还在过着庞冬凌新一轮的证词,突如其来的任务让她强行恢复出厂设置,迎了一眼周烬川冰冷的目光,带着几分不确定说:“目前来看不是意外的可能性很大。”
“你这么精彩的谋划,应该早就帮庞伟铺好了退路吧?那个去医院接他的人是谁?或许就是他害死了庞伟。”
庞冬凌眨巴着眼睛,眼里的红意渐渐褪去,愣了几秒才说:“我……我没有让人去医院接他啊。”
难道是庞伟给自己找的退路?还是灭口毕千峰和谢大通的人依旧没有收手?
没等顾霁禾开口,庞冬凌往前一倾,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阿伟?不可能!他……他在外面惹事了?不可能啊!他怎么会惹事呢?”
顾霁禾看了一眼周烬川,他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她只好再次“口出狂言”:“他的亲生父亲在外面惹事了,他可能也得被一起带走吧。至于你,包庇罪是免不了的,以后还是好好生活下去吧。”
庞冬凌极轻地应了一声。
走出审讯室后,周烬川冷冷开口:“也许你该好好反省一下。”
顾霁禾脚步一顿,一脸不解地扭过头,她真担心刚刚又犯了什么喜提千字检讨的错误。
周烬川看着她的眼睛:“记住了,永远不要被案件相关人员牵着鼻子走,嫌疑人不用说,哪怕是受害人也不行。”
顾霁禾倏地愣住。谁让刚刚旁边的人像尊雕塑似的一言不发了呢?
“那师兄,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回答庞冬凌?”
周烬川没有马上开口,静默几秒后往后退了一步,在他们彼此间拉出一段舒适的安全距离:“你是审讯的人,没有回答嫌犯问题的义务。话套不出来就避开,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反问回去,守住你自己的位置。”
顾霁禾瞳孔微缩,心跳莫名加快,微仰着的脖颈有点发酸。
“现在告诉我,我会怎么回答。”
顾霁禾轻微垂眼避开周烬川的目光,试探性开口:“他……他在外面有没有惹事,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周烬川并没有对这个回答做出任何评价,面无表情地话锋一转:“今天下班之前把这几天的实习报告给我看,我通过了才能走。”
说完他留下一个轻飘飘的背影,顾霁禾这才长舒一口气。
晚上十点半,顾霁禾终于拖着快散架的躯干和枯竭的大脑打开家门,迎接妈妈刚煮好的爱心牛肉面。
上了班才知道下班回家吃口现成的热乎饭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再冲个澡钻进被窝,放空脑袋刷刷甜美小短剧,顺便跟陈渡吐槽一下比她高中班主任还尽职尽责的周队长。
然而一看时间……很好,再过六个小时就要准时坐在工位上了。顾霁禾不舍地扔掉手机。黑暗中,脑细胞却又莫名活了过来。
“他说晚上和萱萱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当时萱萱提了一嘴这个事,他气得直接把酒瓶摔了。后来回家路上,萱萱终于把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了他,他一下子没法接受......”
不太对。
顾霁禾忽地坐起身靠在床头。
周烬川和沈峋第一次去找庞伟的时候,他的反应分明是愤怒多于惊讶,说明那个时候他就有所察觉了。如果在餐厅里潘如萱已经坦白,又有什么必要只留个话口专门等到开车的时候再说?
就算真的多此一举,以庞伟的性子,以他对自己未来的追求,真的能弃大好前程于不顾冲动杀人吗?
在他的观念里,他的父亲一直都是庞冬凌,对于作为家庭主妇的母亲也十分尊重,所谓背叛情绪转化而成的杀意,用在另一个人身上应该更合适吧?
“我老公有点精神洁癖,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一定要精确到分秒。”
“一个有着精神洁癖的人,能容忍自己被骗着戴了二十几年的绿帽子吗?”
“你真的相信两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是为了防小偷?”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阿伟?他在外面惹事了?”
“永远不要被案件相关人员牵着鼻子走。”
“我爱他们娘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