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原本等我们下一次去审讯的时候,庞冬凌就会把这个信息抛出来。”周烬川面无表情地说。
“这不合理。”顾霁禾语气坚定,“除非凶器上能找到庞伟的指纹。可他再听庞冬凌的话,也不会傻到这么配合他。”
顾霁禾甚至能想象出来凶手戴着手套行凶后,庞伟像个提线木偶似的重新拿起皮带……这画面太诡异了。
“谁说一定要他配合了?”周烬川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副驾,不料恰好和顾霁禾对视,他顿了顿才接着说,“给你的笔记看完了吗?”
顾霁禾点头。
“能在偷听的情况下记住去年夏天这个时间点,说明你的记忆还可以。”
顾霁禾顿时心虚起来,故作镇定地说:“向师兄学习,我也尽我所能把所有案件相关人员说的话都整理记录下来了。”
其实她是想搞清楚这个世界有没有独特的运行机制,这里的人和现实中有什么不一样,好在某些突发状况来临之时不会手忙脚乱。
不过周烬川在听到她的回答后陷入沉默,另有心思的顾霁禾也没有察觉到他略显异样的眼神,还是后面的鸣笛声打破了尴尬的寂静。
“喜欢自己加作业?那以后把这些也写进报告里。”
顾霁禾:“……”
“第七个案子的嫌疑人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可那个时间点他却偏偏出现在命案现场,并且遗落了带有他指纹的凶器……”
“真凶是他的妻子。”顾霁禾接上他的话,“她打扮成丈夫的样子,行凶的时候,她戴着专门附有他丈夫十指指纹的定制手套。”
当时顾霁禾看到这里的时候差点渗出冷汗,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狠心的妻子和这么恐怖的无良商家。
“那是三年前的案子,唯一没追查干净的就是手套的供应人。”周烬川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遗憾也没有怒意。
顾霁禾愣了一下,问:“师兄当时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那个案子本来并不复杂,人证物证俱全,嫌疑人一开始确实不承认,但后来随着证据挑明,他也认罪了。
直到沈峋带人堵住即将登机的嫌疑人妻子,他最后才翻供是想替自己的妻子顶罪。
良久的沉默后,周烬川淡淡地说:“其实我并不适合当警察。”
“?”顾霁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周烬川的侧脸,冷硬,锋利,没什么人味。
那你适合当什么呢?是先有了你周烬川,才有的特侦队队长。
“潘如萱衣服上的指纹不好说,但那条皮带上很有可能只会检测出庞伟的指纹……”周烬川若无其事地转回话题,“以及潘如萱和毕千峰的人体组织。”
顾霁禾倏地一顿。
去年夏天,庞冬凌一家搬来澜州市,机缘巧合被毕千峰撞见,旧情难断的他偷偷去见潘如萱和酷似自己年轻时候的庞伟,高敏感人员庞冬凌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开启了私人侦查模式。
然而毕千峰为了躲债主大门不出,直到偶然和肖明海有了交集。从那一刻起,庞冬凌就想要这个独眼龙的命。
这起案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巧合,就是潘如萱的昔日情人恰好和当年的鎏金案有关。
究竟是庞冬凌本人毫不知情却十分幸运地得到了疑似毕千峰债主的帮助,有了一把好刀苏刚以及第一个便宜的替罪羊谢大通?
还是他本就是幕后的操盘手,刻意想让毕千峰的死往当年那群不清不楚的人身上靠,所以主动寻求队友的帮助?
可是他觉得杀了毕千峰还不够,他神圣的地盘已经染上脏东西,必须彻底清理干净。
他想要感受心爱的女人在自己手里慢慢失去呼吸,想要让器重的儿子沉没在他最深的恐惧里。
同一个作案工具是第一保险,庞伟的指纹是第二保险,庞冬凌只要任选一个角度装傻充愣就行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队友并没有帮他把路清理干净,而且他自己还倒在了审讯室里。
“如果庞冬凌的急性心力衰竭不是意外,那说明毕千峰的债主才是最后的赢家。”顾霁禾觉得脑子有点疼,“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车子在实验楼附近停下,周烬川一抬眼就看到从楼里走出来的蔡智明,他手上还拿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庞伟他……”路灯下的蔡智明脸色格外苍白,眼皮还有点肿,“我来帮忙收拾东西,这个包还在他的柜子里,我是不是应该交给你们?”
顾霁禾很自然地接过。
“你打开过吗?”周烬川看着他问。
蔡智明连忙摇头:“还有他宿舍里的东西,是不是也应该……”
“带我们去吧。”周烬川说。
从学校出来已经超过九点,顾霁禾在周烬川的示意下小心翼翼打开双肩包,果然和他推测得一模一样。看来今天晚上又得加班了。
储物格里的手机响起,顾霁禾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卓诚。
“接。”周烬川看也不看就抛出一个字。
顾霁禾只好勉为其难再次成为他的手替。
“周烬川,送上门的功劳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