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顾霁禾大致能猜到周烬川来启康县的原因,可如果只是调查应该不至于会出现陆卓诚说的后果。
周烬川不是一个盲目冲动的人。
“那周队查到了什么?”顾霁禾问。
沈峋抬眼,目光放空扫向安静的解剖室,似乎在斟酌措辞,也可能是在考虑不着边际的话值不值得拿出来说。
他也曾怀疑过,也曾无数次旁敲侧击过,当事人周烬川绝口不提,后来一次次查案缉凶的默契与信任让他逐渐摒弃曾经的疑虑。
“他没有告诉我,也很有可能没有告诉任何人。”半晌,沈峋低声说,“他来启康县的时候还没有毕业,可他却破天荒抛下学业在这个地方呆了将近一年,后来还是方泽楷教授给他劝回去的。”
宋林汐忍不住惊呼:“就算是十年前这里也早就物是人非,有什么能吸引周队留下来?”
沈峋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随后眼底那抹被禁锢多年的疑虑再次若隐若现:“当时这里仅剩的几个老人......都说烬川和当年那个天才长得非常像。”
在背后蛐蛐的怨气全然被周烬川发泄在车技中,要不是陆卓诚心理素质优秀,他早就往前几天才找人专门定制的轻奢版地垫上大吐特吐了。
可是他得忍,毕竟车是他的。
残影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东飞西窜,终于在手电光聚集处猛地停下。
陆卓诚脸色发白,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有些僵硬,夜风搅得胃里翻江倒海,最后被周烬川用力一拽强行恢复平静。
“你想玩赛车别抓上我!”陆卓诚本想挣开他的手,可惜有点肌无力,整个人软绵绵地被周烬川拖到警戒线围起来的山地前。
一天一夜搜查下来,在距离前良村十几公里的山头处发现了一片花海,如果只是偶然路过的人,谁也不会注意到混在里头肆意生长的要命红。
它们毫不起眼,它们致命无声。
陆卓诚长舒一口气,终于缓过劲来:“有人为培植和收割痕迹,这个地方看起来荒,实际上有好几条人踩踏出来的小路,应该不至于是闲来无事进山采风。”
山头不小,彻底搜山铲除祸源恐怕需要几天工夫。陆卓诚本想回去请求支援,一不小心撞上风凉局,又没忍住多了句嘴,于是被迫甩开支援大军一路狂飙至此。荒野山郊,没有场外交警兄弟援助。
“周烬川,我的行车记录仪可是全年无休的。”陆卓诚似笑非笑道,“你要不要做点什么让我考虑让它休息一下?”
周烬川没理他,自顾自用手电晃了晃前面的花田,收割痕迹明显,而且不是东一处西一处,更像农民除杂草或者割野菜的手法。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虞美人中看不中用,外行人甚至分不清它和罂/粟,一个人三天两头跑到山上来采花......
“你刚刚调人的时候我已经把它关了。”周烬川不动声色地说。
“......”陆卓诚咬紧牙关,“你侵犯了我的财产权和隐私权!”
周烬川猛然转过身,揪住陆卓诚的衣领。此时此刻,他的寒眸格外犀利,目光扫过来就像刀刃刮过皮肤,稍微一顿便是鲜血淋漓。
陆卓诚甚至隐隐感受到灼痛。
“调查了我这么多年,有过满意的结果吗?”周烬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刺,“陆卓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以个人名义结识那么多所谓的线人。我装聋作哑,你别得寸进尺。”
陆卓诚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张开,眼角轻微上挑,不躲避也不反抗,任凭周烬川把领子扯变形,然后猛地松手,他也只是毫不在意地整理了一下。
夜色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分明,至少在陆卓诚眼里,他能清晰描摹出黑暗的边界。
“我和沈峋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放弃对你的怀疑,而且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所谓你我搭档的默契,甚至你几次赶过来帮我解围而有分毫衰减的趋势。”
陆卓诚猝然逼近:“至少在你坦白一声不吭就从澜州公大消失,毫无音讯躲藏一年,和我联系上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想再当警察的原因之前,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信任你。”
陆卓诚第一次用全然审视的目光看着周烬川,警惕与怀疑不受控地涌上来,逐渐沉没在这片死寂的对峙中。
携手一起找真相很难吗?是他先抛弃了他们的约定。
周烬川眼神没松,半晌冷不丁发出一声轻笑,在陆卓诚略微发颤的目光中漫不经心地说:“要是沈队也有陆队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陆卓诚已然攥紧拳头,挥上去的前一秒,花田里传来一名警察的声音:“陆队,周队,发现一个装着白水的饮料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