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峋挑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快速扫了一眼周边的人,形形色色,除了都是老人外没什么共同点。年龄是这里的入场券。
没过多久刘贺就进来了,他十分熟练地操作投影仪,屏幕上放出视频,似乎是某一部年代剧,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观看着。
沈峋不禁疑惑,难道大家过来就是看电视剧吗?
一集播完,大堂里忽然响起掌声,不明所以的沈峋连忙跟着鼓掌,直到刘贺打了个手势才恢复安静。
“同学们,上课之前我先说个事,这两天天气不太好,明天咱们就不去山上了,大家想过来的,咱们就看看电视聊聊天,不想来的就在家睡个觉,雨天路滑,大家出门一定要小心啊!”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中,一道洪亮的女声响起:“小刘啊,今天老杨还是没来吗?”
熟悉的声音令沈峋一颤,循着声源望去,果然是陈大娘。
“陈大姐,我也几天没杨大哥消息了,要不您今儿个去他家看看?”
底下发出的几声起哄让陈大娘瞬间红脸,沈峋看得分明也知其中意味,不过他此刻的注意力全然在“上山”两个字眼上。如果他和周烬川的推测没错,那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不知者无畏,不知者并非无罪。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贺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来路的教材讲起了识文断字,“同学们”个个听得认真,刹那间,沈峋真的有点恍惚。
沈峋的目光有意无意停在刘贺身上,听宋林汐说,他声称自己在前良村住了十几年,类似以这样的方式无偿提供养老服务。
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不求回报只守初心的好人,哪怕是演,演十几年也早就已经假戏真做了。可惜那样的人凤毛麟角,沈峋没遇到过,没遇到过,所以他不相信。
刘贺身形并不高,不驼背,但看上去有点孱弱,几乎每讲十来分钟都要喝口水润一润,有时候还会呛到咳嗽。礼堂没有窗户,唯一通风的前后门敞着一条缝,呆久了连沈峋都有点喘不过气。
接近中午,刘贺推着眼镜看了一眼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合上教材,转身关掉投影,他什么话都没说,但这两个动作一出来就有人慢慢起身往门口走去。
下课了。
沈峋没动,一来是现在前后门都过于拥挤,二来是刘贺关掉投影后径自抬头和他对视,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大半个礼堂无声无息地撞在一起。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沈峋才慢慢起身,拖着两条不是很利索的腿挪向讲台。刘贺站姿笔挺,不动声色地等着他靠近。
“这位大哥是哪个村的?姓啥呀?”
沈峋本想直接上台,听到他开口后停下脚步,此时两人之间还有将近两米的距离。沈峋眯起眼睛,满脸疑惑地朝他“啊”了一声。
刘贺愣了一下,随即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沈峋轻微点头,若无其事地跨上台阶,边向他走近边压低嗓音说:“隐泉村的,姓山。”
刘贺始终面带微笑,听到这个村名的时候“嘶”了口凉气:“那个村子是不是前几天有个什么……狗咬人的事闹得挺厉害?”
前良村和隐泉村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如果两个村里都有人形大喇叭,刘贺知道也不奇怪。
“可不是!我一个老头子吓都吓死了,听人家说你这村安全,还能学点东西赚点小钱,我这不就过来了?”
赚点小钱这个事毫无依据可言,只是沈峋在父母意外身亡后,在乡下亲戚家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的老人大多不乐意安享晚年,闲不下来,总想着趁能动就出去干点活,种自家的地是一回事,帮人锄草拿小费就是另一回事了。老人的观念往往比较顽固,真正愿意干吃力没好处事的人没几个。
“哟,学点东西您来这就对了,可要赚钱……”刘贺无奈笑了笑,“您刚刚也听到了,这两天天气不好上不了山,而且负责这块的杨大哥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影了,估摸着是上次上山崴了脚得在家躺一阵了。”
沈峋有点遗憾地叹了一声:“咋那么不巧嘞!诶,那这钱到底咋赚呀?会不会很难?”
刘贺扶着眼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笑道:“不难,就您这身板,随便动动手就完事了。到时候上山去,听杨大哥的把什么花什么草给拔了,一定记得带个筐啊!咱按斤两计费,您干的越多钱就拿的越多……”
基于此,再荒唐的猜测也已成型,沈峋扯掉围巾和帽子,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摆在刘贺诧异的神色中:“警察,请您立刻带我去找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