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加极端了。”金惜文接着说,“如果是这种情况,说明他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复仇者变成了一个偏执的审判者。”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不管承受暴力的人是不是已经逃离眼下的困境,只要施暴者还活着,就说明暴力行为是可以被时间隐藏的。他没有办法容忍这种可以被原谅的可能性。”
沈峋问:“所以一个人因为小时候被父亲虐待形成创伤,长大后创伤难愈变成仇恨,甚至将这种仇恨转嫁到其他和他有过同样经历的成年人身上,从而化身所谓正义的审判者彻底抹杀那些人的童年创伤来源,是有可能真实存在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和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和关门声,等一切恢复平静,金惜文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你们是不是在查年初那个连环老人被害案啊?我记得你和烬川一起来找我之后不久,他又单独来找过我,问了我类似的问题,我当时已经给过他答案了,他没告诉你吗?”
沈峋一时愣住,不自觉和顾霁禾对视。
“他当时就有这样的推测?”沈峋问道。
“其中一种。”金惜文说,“不过我感觉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他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ASDD患者,在极端情绪的压迫之下分不清自己的复仇对象到底是谁,因而在知道和自己有过类似经历的人之后,他把那些人的创伤来源都内化为自己的宣泄口。”
“不过先前没有这样的案例,我也不知道他后续有没有沿着这条线查下去。嗯......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这个推测对于顾霁禾来说更加阴狠可怕,她忽然想到了周烬川的办案笔记,在那些看似逻辑严谨的案情梳理背后,他是不是还有一个隐藏篇章专门研究凶手的犯罪心理?专门顺着凶手的犯罪欲望去描摹勾勒一切可能的作案动机和杀人手法?
周烬川,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姐,烬川经常一个人去找你吗?”沈峋的话打断了顾霁禾的思绪。
金惜文仿佛迟疑了一下:“你们现在没在一起吗?”
沈峋顿了顿,说了句“没有”。
十来秒的沉默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后,金惜文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严肃:“他一直在我这里接受心理治疗。”
“啊?”沈峋明显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他从警以后就找到了我,一开始只是做一些和案件相关的咨询,后来……大概是特侦队成立后不久吧,他开始希望我对他进行一些心理干预。”
顾霁禾指尖微蜷,裹着心尖的忧郁越发沉重。
沈峋刚想问具体是什么,屏幕上突然出现陆卓诚的来电显示,他只好挂断电话,没曾想接通后对面第一句就是——刘贺死了。
陆卓诚头上的伤不算严重,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头铁,紧急处理完后就又赶回了案发现场。
刘贺胸口中刀,刀没有拔掉,地上满是血迹,还有几个明显的血脚印。
根据现场痕迹以及陆卓诚被袭击之前的情况推断,刘贺和那个男人本来共同演了一出戏,对付完陆卓诚后,男人突然反水真的杀了刘贺。
沈峋捶了捶昏沉的脑袋,陆卓诚还懊恼着当时放松了警惕。
“指纹、鞋印,再搭配根据陆队的描述画出来的画像,这个人的身份就可以坐实了。”许清宴比对完鞋印的纹路和大小后说,“不过我可以先下结论,这个鞋印和留在黄兴家以及李伯龙家附近河岸的一模一样。”
陆卓诚听到后怔了两秒,似乎是想给脑子一点反应时间,看到许清宴递过来的照片后脸色骤变,缓了缓才说:“他不高但有点壮,我目测他的身高体重确实在这个区间,但是他脖子后面根本就没有纹身。”
许清宴:“会不会洗掉了?”
“不。”陆卓诚回忆道,“完全没有红肿和结痂痕迹,他根本就没有纹过。”
刘贺的电脑和手机都被砸了个稀烂,技术修复的可能性非常渺茫。房间床头柜里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记录了陈谦明投入资金的所有开销。
刘贺的房间看上去很新,但他本人的生活很拮据,衣柜里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屈指可数,老式冰箱里也只有几个鸡蛋和半颗白菜。
刘贺……他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顾霁禾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书被旧书皮包着,她翻了几页才发现是《复活》,目录上有一行手写字——
“彻底洗掉旧人生,重新做人。”
顾霁禾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对许清宴说:“许法医,刘贺可能整过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