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捡回一命,舅舅江松元就告诉了她一个十分悲催的消息:你那狗|日的皇帝老爹,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开始她是不信的,离开上都城的时候,皇帝老爹明明生猛得像老虎一样,怎么不到半年便成病猫,还病得要上西天了?
就皇帝老爹那专务杀伐的暴虐性子,上了西天都得和如来打个来回,佛祖可能嫌烦就又给放回人间了,应该不必担心。
转眼又想了想,老爹当上皇帝后杀了好多好多人,怕是上不了西天,十八层地狱恶鬼可不好对付。
兀自悲喜一阵后,她就跟着舅舅、带着患难与共的穗穗快马加鞭回了上都城。
她犹记得回上都城的时候,已是深夜,风雪交加,偌大皇城一片雪白,红灯笼似鬼眼一样闪着幽幽火光。
舅舅牵着她走在宫中,许是因衣衫破烂得像乞丐,无一人对她行礼。
路过后殿的时候,她无意瞥见了窗格上挂着的一方驱邪八卦镜。
镜中之人面孔干枯发黑,嘴角、眼睛都深深地凹进了脸,远看着,像三个黑漆漆的窟窿。
她被吓得跳了起来,而后才反应过来:驱邪镜中的鬼,是饿脱了相的自己。
她已经太久没照镜子,早已忘记自己原先的模样了。
一阵巨大的恐惧忽然袭来,她隐约感到了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见到父皇母后的当夜,父皇崩了,母后也薨了。
自己真克死了他们……
为了大启后继有人,当夜她便有自知之明告别了李暻沂,跟着舅舅江松元和穗穗麻溜地离开了上都城,彻底断了与上都城的一切牵绊。
离开上都城之前,她还在担心一夜成了孤家寡人的李暻沂,自己把父皇母后克死了,大兴土木修建陵墓也是要花银子的,他小小年纪,也不知朝中那帮新派臣子肯不肯听他的话乖乖给钱……
“阿姐,他们不肯听朕的。”
三年后,李暻沂站在她面前,亲口告诉了她答案。
这一年她之所以回来,是因舅舅病故,临终前托她将自己的骨灰安葬回故土,她才迫不得已回到了上都城。
即便神不知,鬼不觉,仍是被李暻沂发现了。
李暻沂如小时般,握住了她的手:“阿姐,你替朕克死他们,好不好?”
李暻沂口中的“他们”,正是京兆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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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大启天下,分东西南北四方。
大启之东,乃上都皇城之地,天子所在,居四海之尊,因而京畿属地,多聚显赫世族、京官达贵,以京兆张氏一族为首。
大启之北,以云州太原公仪氏、幽州范阳江氏为首,地大物博,财资显荣,又多出美人,自大启开国来,皇后皆出自两家,因而世家大族皆以与其联姻为荣。
大启之西,以武扬名,最负盛名的是凉州西京楼氏、祁州关西陆氏,楼陆两族专出武将。
西武南文,上都之南则以文名扬,独沈、裴、颜三大家族最为显赫。
自离皇都最近为洛州琅琊沈氏一族,专出文官,世代皆为辅佐明君的贤臣。
扬州江陵裴氏工诗书,多出诗人、小说家。
泉州清河颜氏善作画,多出书法、绘画大家。
与沈氏一族入世为官不同,裴颜两家多厌倦官场沉浮,意在出世,讲一个超脱自然,自成一派,并不参政。
如此,朝堂近乎由沈张二家佐政——以京兆张家张君堂为首的新派和以琅琊沈氏沈文为首的旧派在朝堂中政见常相左,水火不容。
但随着新帝登基、前相沈文逝世,旧派日渐式微。
张君堂便开始拉拢江陵裴氏、清河颜氏,意在让沈氏一族处于孤立无援之地。
在张君堂的笼络下,近些年也有世家子弟甘愿投入张氏门下,换一个求功名的机会。
但多数裴颜一族的风骨少年,仍不愿与其为伍,只因张君堂臭名远扬,实文人所唾弃。
颜氏裴氏反而更偏向沈氏,三家关系日益紧密,琅琊沈氏在朝堂之上也渐渐可与京兆张氏相抗衡。
京兆张氏一族之首张君堂,依仗当年开国有功,皇帝老爹在世时就势焰可畏。皇帝老爹去世后,张君堂辅佐李暻沂登基,以帝师身份在旁掣肘,独掌朝权不放,京兆张氏一族及其门生后辈更是在朝中多任要职。
这些年,李暻沂这个小皇帝当得十分艰辛。
当世朝局如此,这便是新恨了。
她的滴水之恩,当年,李暻沂以涌泉相报。
李暻沂的涌泉之恩,如今,她只能以喷泉相报了。
论私,幼时伤痛,一报还一报,还需了结。
论公,国之硕鼠,佞臣贼子,人人当灭之。
此次回来,便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于是,她摇身一变,变成了姜九思。
这便是事情的因果始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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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曾想,克星命格的人,霉运始终不离身。
纵有凌云壮志,侠肝义胆,但过程却是异常曲折。
事实是,当初她拍着胸脯,对李暻沂保证“没问题”的事,之后全是问题。
以至于此番回上都城时,李暻沂问她“这两年多有何进展”,她愧疚无比,支支吾吾,恨不能以头抢地。
“张家行事一向谨慎,自被张士元选中后,我就一直被安置在临江馆,能见张君堂的次数寥寥,也就……也就没什么进展。”
她还没来得及将张君堂“克”入十八层地狱,就先是被张君堂送入了考试地狱——临江馆。
这两年,她差点被“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