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宇宁冷绷着一张脸跟在姜九思身后,却在姜九思转身的刹那,唇角不受控地弯了一弯,遮不住地逸出了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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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思在日落前来到了柜坊前,终于办起了今天真正的要事。
姜九思站在柜坊外,跟交代小孩子一般交代楼宇宁:“拿着你的新衣裳,乖乖在门口等我!哪里也不要去,别人跟你说话也不要理!没我的吩咐,你也不准随意进来!”
“嫌外面日头毒,你就站到那边树下等我!要是口渴了,树旁边那个卖西瓜的看到了么?虽然他的招牌上写着不甜不要钱,但你千万不能贪图小便宜,去吃他的西瓜啊!人心险恶,万一他给你下毒怎么办?”
“你忍一忍,等我办完事了,就带你去回去喝水。要是我过了半个时辰,还没出来,或者听到我大喊大叫了,你就立马冲进来救我!明白么?还有……”
姜九思“还有”没说完,便被楼宇宁不耐烦地一脚踹了进去。
姜九思拍了拍身后的灰,环顾四周,这个柜坊只是极其普通的一个铺子,普通得不像是能藏得了什么杀手的地方,心下安定。
姜九思走向前去,对着拨着算盘的掌柜瞅了瞅——面皮松软,体虚气浮,看着也不像是个杀手。
“这位客人,可是有东西要兑换?”
姜九思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那张票单递了过去,“受人之托,取钱!”
掌柜接过票单,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要取十万两银子?”
姜九思问道:“嫌多,还是嫌少?”
掌柜回道:“不多不少,本柜能取得出。”
姜九思要得就是这句话,“那你快取吧,我等着急用呢!”
掌柜点了点头,看向姜九思。
姜九思也点了点头,看向掌柜。
两人互看着对方,一动不动,像时间停滞了一般。
掌柜轻笑了声:“第一次来柜坊?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姜九思纳闷:“什么规矩?”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善事的。上都城的钱,想从我桐州取出,这种飞钱的交易,自然得再补贴我坊点辛苦费了。”
“辛苦费?”姜九思确实不懂当铺的规矩,“多少?”
“八百两。”
八百两?!
她听错了吧,一定是!
姜九思从兜里拿出了八两银子,放在了柜台上,紧绷着脸,尽量不露怯:“给你!”
掌柜把钱和票单一同放在柜台上,向姜九思反推了过去,又继续低头拨起算盘:“八百两!一分都不能少!客人你要是没钱,便等凑齐了钱,改日再来吧!”
姜九思郁闷地从柜坊出来了,心中怒火沸腾。
该死的张伯翊!当初给她钱的时候那么大方,眼都不带眨的,说什么用钱把赈灾粮补上不就好了?
轻轻松松,“不就好了”?
好个鬼啊,原来是搁这儿等着她呢!
她真恨不能立刻拿着这张票单,飞回上都城,然后狠狠甩到张伯翊那张风流的脸上,再给他一巴掌,质问他:“耍我很好玩么?”
姜九思垂头丧气地从柜坊走出来,连连叹气,跟个小老头一样:八百两,就算把楼宇宁卖了,也不值八百两啊!
夕阳斜照中,楼宇宁踩着耀眼夕光,单手托着半个西瓜,英姿飒爽地朝她走来,金辉落满全身,俊得要命的一张脸被光芒照彻得英气逼人,引得周遭女子驻足停看,一如在内廷之中。
姜九思耳边似乎又传来了“楼小将军真是好俊啊”的愉快轻呼声。
楼宇宁这张俊脸,真是在哪里都能博得女子欢心。
只是现下,她无心欣赏,依旧愁苦着一张脸:“楼宇宁,能借我点钱么?等我回上都城了就还你。”
楼宇宁问道:“你要多少?”
姜九思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我缺五百两。”
楼宇宁托着西瓜的手抖了一下,盯着姜九思,质问道:“没记错的话,刚才那身衣衫是你主动说要买给我的,而且也才值二十文。现在,你问我借五百两?姜九思,滴水之恩,你要我涌泉相报?”
姜九思彻底泄了气,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嘟囔道:“算了,就知道你不会借我。”
楼宇宁见不得姜九思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皱眉抬眼看了下柜坊招牌,轻笑了声,“姜九思,八百两而已,你自己不是很会变戏法么,多变几个戏法,呱呱呱地吐|出五百两不就行了?没事,我不急,我就在这里一边吃瓜,一边看你呱呱呱!”
难得见姜九思怏怏不乐,楼宇宁又怎肯放过?
姜九思吃了个闷亏,又被楼宇宁气得难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嘴。
楼宇宁在她面前越得意,姜九思越是生气。
“瓜!”姜九思生气地吼了一声。
楼宇宁看了看,又等了等,“一个子都没蹦出来。”继而鼓励道,“姜九思,你再叫一声试试。”
姜九思直接从楼宇宁手中抢过西瓜,“我说的是瓜!”泄恨似地狂啃了一口。
楼宇宁抱臂在一旁看着吃相难看的姜九思,“人心险恶,你不怕我给你下毒啊?”
姜九思一边啃瓜,一边恶狠狠地剜了楼宇宁一眼,“少管我!我癞蛤蟆吃毒瓜,以毒攻毒,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