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何佳宁发的地址，许朝阳下了公交车，车停在一个热闹的路口，路边是一个菜市场，摆着许多卖菜的小摊，还有各种小烧烤、小零食，说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把早晨的空气染得热腾腾的。

许朝阳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来到一个小区口。小区没有门禁，栽着一排树木，几个大爷坐在路口下棋，准备跳广场舞的阿姨提着音箱悠闲地走出来。何佳宁早就在小区口等着了，看见朝阳，兴奋地招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朝阳！这边这边！”

她拉着许朝阳往里面走，一路上碰见好几个熟人。拎着一袋蔬菜回来的阿姨喊：“佳宁，同学来啦？”

“嗯！”何佳宁脆生生地答。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练太极的音乐，悠闲的音乐声传来，许朝阳扭头，看见几个穿着太极服的老爷爷老奶奶伸展了双腿。有人抱着小婴儿下来透气，小孩才几个月大，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有人牵着狗，沿着路边慢慢地走；有人提着垃圾袋下楼来扔，还穿着拖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好热闹的小区啊。许朝阳想。空气里飘来葱花爆锅的味道，很浓烈的香味，熏得许朝阳鼻子有点痒。

好香的炒菜味，好像还听见了说话声……自己家里已经很久没闻到这种香气了。

何佳宁家在五楼。没有电梯，楼梯用的是花格窗，把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爬上五楼，左边的门开着，显然是特意留的。

“老何！我们回来啦——”何佳宁喊了一嗓子。

“哎——”一个胖胖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是何佳宁的爸爸，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颠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们来啦！你是宁宁的同学吧？”

何佳宁的妈妈也走来，笑眯眯地说：“快进来快进来！”

“叔叔阿姨好。”许朝阳打招呼。

“快来坐好，蛋糕马上烤好了。”

何佳宁拉着许朝阳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她的家不算大，但东西摆得满满的，茶几上放着早上吃了一半的橘子，电视机柜子边还有几本过期的漫画杂志，随意地翻开。客厅里挂着的日历上还映着大红牡丹，撕下来的纸扔在垃圾桶里，看样子今天早上刚撕过。

何佳宁刚坐下就又站起来，拿起餐桌上的一小瓶酒跑到厨房，大声喊：“爸！你怎么又喝酒？”

“没喝多少，就配点花生米。”

“不行，不许喝！”

“哎呀，我已经几天没喝了……”

何佳宁的妈妈拍了拍他：“今天就别喝了，宁宁的同学在呢。”然后看了看许朝阳。

何佳宁爸爸不好意思地笑笑，把酒收起来。

不一会儿，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蛋糕的甜香飘了出来。何佳宁妈妈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蛋糕，放在餐桌上，蛋糕做得又大又漂亮，热气和香气熏得人心痒痒。妈妈拿出一包蜡烛，准备插在蛋糕上：“宁宁，来看看你的生日蜡烛怎么摆？”

“哎？今天是你的生日？”许朝阳吃惊地看着何佳宁。

“对呀。”

“你怎么不早说，我好给你准备礼物……”

何佳宁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哎呀不用，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要什么礼物。你来玩就是最好的礼物！”说完吐吐舌头，推着朝阳在沙发上坐，“快好了，等我爸炒完菜就开始吃。”

何佳宁的妈妈端着一盘水果，一个个摆在蛋糕上，笑着说：“朝阳，上次开家长会，你们王老师还专门表扬你。年级第一啊，怎么这么厉害呢。我们宁宁和你一起玩就放心多了。”

许朝阳听得脸红了。

“就是就是。”何佳宁爸爸从厨房里探出头，身后还是勺子在油锅里翻炒的声音，“我说宁宁最近怎么变得文静爱学习了，成绩也上升了，她以前就是个皮猴。”

“爸，我那是活泼！”何佳宁嘴里还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反驳。

“好好好，活泼。哈哈哈哈哈。”

何佳宁妈妈戳了戳她的脑门，“我们宁宁就是会交朋友，以后得多向人家学习。”

“知道啦，妈你话好多呀。”

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气氛热烘烘的。何佳宁爸爸炒完最后一道菜，舀进盘子里，乐呵呵地端出来：“行啦，吃饭！朝阳是第一次来，来尝尝你何叔叔的手艺！”

“谢谢叔叔阿姨。”许朝阳一开始还有点局促，但是渐渐被这温暖又大条的氛围感染了，身上轻松起来。

就是在饭桌上他们也不闲着，嘴里一直在说，一会儿夸夸朝阳，一会儿说何佳宁好好学习，一会儿话题又扯到隔壁邻居养的狗和今天的菜价，东长西短，说得很自在，并不把许朝阳当外人。吃完之后，他们收拾好餐桌，擦干净，把大蛋糕摆在正中央，“要唱生日歌了，宁宁快过来。”

“来咧！”何佳宁把窗帘拉上，客厅里暗下来。她坐在蛋糕前，戴着蛋糕店的纸质小皇冠，眼睛亮晶晶的。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何佳宁爸爸把蜡烛一根根点上，打开手机音乐伴奏，生日歌曲从手机里传来。

“爸，妈，别光放歌，你们得唱呀！”

“好好好。”何佳宁爸妈嗔怪地看着她，眼里都是慈爱的笑，“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蛋糕是明亮的，何佳宁坐在中央，蜡烛微微的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笑脸映得更欢快了。

许朝阳看着这一幕，一瞬间失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