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补习班的最后几天，高一的课程先结束，中午就可以回家了。许朝阳来到六楼找哥哥。万维还在做一道题，咬着笔杆，一副跟那道题死磕到底的架势。许朝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去！”万维吓了一大跳，才从题里反应过来，“你吓死哥了！”

许朝阳咯咯笑：“哥，我们高一的明天不来了。”

“噢！”万维把笔放下，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叹口气，“真羡慕，我还得再熬几天。”

“哥，加油！”

“好嘞！”万维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别在外面玩，坐公交回家，到家给哥发个短信。”

“嗯。”

许朝阳背着书包走了。万维重新低下头看那道题。补习班的灯管有点老旧，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第二天万维一个人去补习班。推门进教室，找了自己的老位置坐下。年前一块儿来上补习班的四个人，已经走了三个，另一个还没来，这会儿只有万维一个人。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沈念君从门外进来。她今天没有扎头发，披在肩上，一头直发如同瀑布一般，发丝被空调吹起来的暖气撩得轻轻晃动。她经过万维的时候，万维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以前他每次打招呼，沈念君要么当没听见直接走掉，要么瞥了他一眼就走。那一眼里没什么内容，既不是生气也不是嫌弃，更像是确认了一下：这有个活人。

但今天她侧过脸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出一秒，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字：“哦。”

接着继续往前走，打开教室最后面的那个小门，进去了。

这是个大进步！这是沈念君第一次回应他的打招呼，以前都是不理不睬的。

万维很开心。他翻开她教过自己的那几道题，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心里其实一直觉得，沈念君并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冷淡。班里有人议论她，说的都是她骄傲、古怪、冷漠，不好接近，说她看人的时候，那眼神像在看地上的蚂蚁。

万维不理解这些说法。他只记得自己做不来题的那天，她主动过来教他。他问的问题再蠢，她也没有甩手走人，一直讲到他说听懂了才停下。最后也只说了句“笨死了”。

笨死就笨死吧，她是真的教了啊。

万维一边看题一边感叹，沈念君怎么这么聪明，那么难的题她一看就知道用什么方法，字也写得又快又整齐。有些题目的句子老长了，他读了半天都记不住，她扫一眼就能抓住重点。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万维收拾好东西。沈念君也从那个小门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专门教她的那个竞赛老师还嘱咐了几句，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和万维同教室的另外一个学生早就跑得没了影。沈念君似乎不急着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手机才挪动脚步。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人。

万维犹豫了一下。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刻意放慢速度，就那么走着，和她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到了楼梯拐角，台阶变宽了，他稍微侧了侧身，让自己走到她的侧面。看见窗外太阳西斜，他不自觉地说了句闲话：

“你饿不饿？”

沈念君终于扭头，眼里都是惊异。

万维看到她吃惊的表情，自己也觉得吃惊。

午休时间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便当吃饭的时候，沈念君一直没出来。他以为她待会儿就会出来了，可能自己带了午饭，或者下楼买点东西吃。但沈念君只在中途出来接了个水，喝完水又接着回去上课。

来上课的这段时间，她好像一直这样。

万维觉得奇怪的同时也有点担忧。她不吃饭吗？那怎么行呢？

“那又怎样？”沈念君僵硬地说。

听她这么说，万维更确定她中午没吃饭。

“我明天给你带点？你喜欢吃啥？”万维问。

“关你什么事？”

一句话，把万维噎住了。

好吧好吧。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两人走下楼。出了一楼大厅，街道已经被黄昏染成橘红色。

万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有话想说，可是又不敢开口，怕惹恼她。眼看着就要分别，他急得抓耳挠腮，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又看了一眼，又扭过头。

沈念君忍不住了：“你想说啥？想说就说啊，我会吃人吗？”

“哈哈哈，不是不是，”万维不好意思地挠头，“你等一下。”

他把书包背到前面，在里面翻找着，找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盒子。

是一个小小的眼镜盒。打开，里面包着一枚精致的发簪：“这是那天你掉的东西，我一直留着，还给你。”

发簪是木制的，雕着一朵精美的小花，花朵的中间还点着一颗红心，和沈念君那天眉心的一点胭脂红一模一样。

簪子细细长长，万维的手却骨节粗大，这枚簪子摆在他手心，一点都不相配。这人粗枝大叶的，对待这枚簪子却那么小心，还拿块布包着，好像他托着的不是簪子，是一个易碎的珍宝。

换作是以前，沈念君早就嘲笑了。“哪有拿这种盒子装簪子的啊？你脑子没坏掉吧？”但是今天，她没有嘲笑，不只是没说，她甚至连这种想法都没有。

见她半天没说话，万维心里莫名紧张。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她不会又生气吧？

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