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许朝阳都会先相信。她会快步跑向食堂问阿姨,会下意识地摸摸头发,会在去阅览室之前特意把书包放在教室里……然后在苏晓辰越来越掩饰不住的笑意里,或者她自己去确认之后才发现——又上当了。
她那张平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到脸颊再到耳尖,染上一层胭脂般的红。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这么多次把这个人的玩笑当真。
她抿紧嘴唇,眼睛瞪得圆圆的,可是在苏晓辰看来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可爱了,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心口发烫。
“苏、晓、辰!”她连名带姓地叫他,气鼓鼓地说,“不许再逗我!”
苏晓辰立刻举起双手,摆出诚恳的投降姿势:“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真的。”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藏着没褪尽的笑意和一种奇异的满足。
嘴上说着“下次不敢了”,他却总是明知故犯,好像上了瘾,就是想看她那副先是认真得不得了,然后恍然大悟、羞愤交加的模样。那短暂的生动,像天空里突然炸开的小小烟花,让他移不开眼。
直到有一次,玩笑开过了头。
一天放学路上,苏晓辰突然叹了口气。
“朝阳,我要走了。”
“什么?”许朝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想让我回去,下星期就转学。”他没有看她的眼睛,语气很严肃,“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许朝阳停下脚步,脸一下子白了,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这……这也太突然了……”
苏晓辰忽然笑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骗你的啦!你不会又信了吧?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还在笑,等着看她那熟悉的恍然大悟的脸红。
但这一次她没有脸红,而是怔怔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慢慢蒙上了一层水汽。
苏晓辰发现不对劲,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
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流泪。
苏晓辰脸上的笑和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被恐慌冲刷得一干二净。“朝阳?你……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想擦去她的眼泪,又不敢碰她,“我错了!我这次真的错了!我混蛋,我不该老是骗你,以后再也不逗你了!你……你别哭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急得额头都快冒汗。没想到把她惹哭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细密的疼和后悔蔓延开来,比任何事都沉重。
许朝阳抽了抽鼻子,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下眼睛,不看他,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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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个愚蠢的玩笑已经过去整整四天。
四天,九十六个小时,苏晓辰数得清清楚楚。朝阳没有再看他一眼,对话仅限于不得不进行的、冰冷简短的“嗯”、“好”、“知道了”。
他想在走廊上“偶遇”,但许朝阳直接绕过他,头都没抬。
他往她课桌里放葡萄味的汽水,但一下课就被原封不动地放了回来。
没有责备,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干净的疏离。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比直接发怒更让他无所适从。
道歉的话,他在qq上、在纸条上写了好几遍。写废七八张纸,最后只憋出一句“别生气了”……结果石沉大海。
苏晓辰反复回想她掉眼泪的样子和自己的那些玩笑,急得舌头起泡。他以前表演惯了,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人开心,但这一次太过在意,那些轻盈而漫不经心的“技巧”反而一个也使不上来。
他更害怕的是,自己玩笑开多了,让这些讨好和道歉,在她眼里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逗弄”和干扰。
碰了几次壁后,他不敢再缠着她。
该怎么办?找个外援吧。
第一个想法是找万维哥,但很快被压下去。不行不行,要是让万维哥知道他把妹妹惹哭了,肯定得揍他。
一直挨到放学。
“朝阳,今天的数学作业是啥啊,我没听清。”
“是必刷题的15到18页,最后一题不用做。”
“好嘞!”
前排传来朝阳的说话声。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女孩子坐在她身边,问她问题。问完之后两人又开始说话,笑嘻嘻的。
那个不是一直和朝阳在一起的女孩吗?好像叫……何佳宁?
苏晓辰心里亮起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已经顾不上权衡这是否符合他以往的行事风格了,开始想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