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许朝阳已经察觉到了身边环境的变化。那句“爱撒谎的孩子”从家长会上传出来后，传得越来越远。整个班级一切如常，只是在苏晓辰出现的时候，气氛会变得有些奇怪。

而苏晓辰本人对此没有任何辩解，也不主动说话，安安静静地。

她想起上个学期，苏晓辰说过的话。

“那个人不是我爸，那是我爸请的人，我爸爸妈妈从来不来的。”

那这次也是一样吗？这个人虽然有着和晓辰极为相似的面孔，可万一又是个“替身”呢？

“晓辰，那个人真的是你爸爸吗？”

老槐树下，许朝阳放下书包，认真地问他。

她从不在意那些“坏孩子”的流言，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站在他这边。经过思考之后，她特意挑了这个没有人的地方，亲自来问。

苏晓辰垂下双臂，没有躲闪，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回答道：“……是。”

许朝阳沉默了。

苏晓辰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却比他自己预料的更平静。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在撒谎。我的爱笑、活泼、开朗……都是演出来的，我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假的。因为我不这样做，就会被丢下……我这个人啊，整个人都是谎言……”

他把这些话，一点点地从心底掏出来。埋藏了太久太久，被时间的砂砾堆得很深很深，再想找到反而不那么容易。他感到自己有些词不达意，有些话要经过思索，顿一顿，才能说出来。

老槐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的绿叶像是一把撑开的大伞，把那些嘈杂的议论声、那些异样的目光都挡住了。这片树下的阴凉，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的空间。

一阵风吹过，老槐树上掉下一片树叶，落在他身上，遮住了他的脸。他把那片叶子摘下来，扔到一边。

他不知道朝阳会怎么想。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了。他也不想再解释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答。

许朝阳抬起头看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吃惊，轻轻地说：“你确实爱说谎。”

苏晓辰愣了，朝阳这话猝不及防，他又着急起来：“我……”

朝阳却说：“你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受伤也不说，明明有事却说没事，一直都在忽略自己的感受，都在说谎。有好几次了，你明明就是很痛，却还要笑，还要说‘没事没事不用管我’……”

“这……”

“我早就看出来了。”

朝阳……早就发现了吗？苏晓辰感觉在她面前无处遁形，脸红了，耳朵都烧了起来。

“朝阳，你明明看出来了，怎么没有揭穿我？”

许朝阳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棵老槐树上，声音更低了一些：“其实……我也说过谎。”

苏晓辰怔住了：“什么？”

“你还记得上个学期的事吗，你给我饮料的时候，看见了我的手机……你说，你会帮我保密。”

“嗯……那……”

“其实那次，我根本不相信你。”

“哎？！”

在这个傍晚，许朝阳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童年时期埋藏得最深的秘密慢慢铺开。

“我小的时候，有一个同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会帮我保密。结果第二天，他就把我爸爸过世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我当时回到班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见好多人在悄悄讲话，有些人在悄悄地看我，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受，他们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我讨厌那种感觉。”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不光是这样，还有人骂我，理由特别奇怪，你能想象吗……他们说我骗人。之前有人问过我，我爸爸去哪了，我说他出差了。等到这个秘密暴露之后，他们就拿这个话来骂我，问我为什么不跟他们讲实话，为什么要骗他们，我是个不诚实的人……”

这些话像一记重锤，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敲在苏晓辰的心上，无法抑制地疼。那一瞬间他恨不能冲上去，紧紧抱住这个女孩。

朝阳，你为什么还能那么平静地说出来……

“所以一开始，我不相信你会保密……”许朝阳顿了顿，说，“我害怕，我也很紧张，你能……理解我吗？”

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把这些经历告诉他，不是为了要“理解”，她愿意说出来，就说明，她早就已经理解他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朝阳，那你是……是在后面才相信我的吗？”

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嗯。”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苏晓辰笑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像是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之后，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来，眼眶也变得潮潮的。

不知不觉中，生活中已经充满了她的身影。

他拼命地想要从泥沼里站起来，太过用力，以至于伤痕累累，而她总能在他精疲力尽的时候拉他一把，告诉他：我看见你了，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他走上去，握住朝阳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朝阳，谢谢你。那我们……走吧。”

“嗯。”许朝阳也露出笑脸。

——————————

时间进入六月，英语的期末口语考试快开始了，口语考试要提前一周，有对话环节，两个人一组，自由结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