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海把笔帽咬在嘴里,盯着题目,看了大概有三分钟。苏晓辰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开口。他等着观海先把题目读完,至少先试着写一个步骤。
“师父……”宋观海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苦着脸,“我不会。”
苏晓辰伸手把本子转过来,看了一眼题目,又转回去放回观海面前:“你先把第一个方程整理一下,把未知数系数化成整数。”
观海低下头,盯着纸上那几行带分数的式子,目光从分子扫到分母,又从分母扫回分子,非常苦恼地思考怎么下笔。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2x”,又停住了。
“分数要化整,先看分母是多少。”
观海低头看了一会儿:“……分母是3。”
“那怎么把分母消掉?”
“两边同乘以3。”
“然后呢?”
观海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字,抬起头看了苏晓辰一眼,犹豫着说:“然后……再代进去?”
“你代进去之后能得到什么?”
宋观海有点惶恐,心里不想做了,但还是不敢停下来。苏晓辰比他老师还凶,做不对就得一直做下去,搞得他无比忐忑。“得……得到另一个方程?”
“那你现在就解。”
他埋起头接着写,写了一会儿,草稿纸划掉好几道线,写到最后一行,放下笔,眼睛不停地打着转。
“写完了?”
“嗯。”
看着苏晓辰严肃的表情,宋观海更紧张了,怕做不对又要接着做。
苏晓辰低头看那页纸上的运算过程,视线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笔迹里一行行往下滑,停在了第三步的位置:“这行加法算错了。”
“啊?不是吧!哪里错了?”
“自己找。”
宋观海憋着嘴,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苏晓辰指着其中一行字:“这里啊,你把负号漏了!”
宋观海连忙用橡皮擦掉错误的部分,改了半天。这次终于改对了,他有点小得意。可是苏晓辰没有夸他,把练习册翻到了下一面:“下一题。”
观海哭丧着脸:“师父,我还没喘口气呢!”
“你题做完了吗就喘气。”苏晓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观海嘟嘟哝哝地,腮帮子鼓成了金鱼,却无可奈何,只好拿着笔继续写。
自从那天之后,苏晓辰经常遇见宋观海来找他。有时候是放学路上,有时候是周末去书店的路上……他渐渐发现观海的活动路线很固定——早上到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包子,下午放学了就去接妹妹,然后和妹妹一起沿着南街走回家。苏晓辰没有刻意去找他,但碰上了就会顺路走一段。观海话多,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讲学校的事、讲巷子里的事、讲妹妹今天画了什么东西。苏晓辰听着,偶尔会应一声。
熟悉了之后发现,观海这孩子在学习方面非常苦恼。他说想在期末考个好成绩,让爸爸妈妈开心,可是找不到人给他补课。苏晓辰帮了他几次,他每次都坐不住,像有多动症似的,苏晓辰就定了个规矩——每周日必须上课。
“哎呀,好难啊,好难啊……”每次熬到下课,宋观海都要嘟囔,但是转头又对苏晓辰笑着,“谢谢师父,师父再见!”
一次周五,宋观海放学后绕到小学去接妹妹。观月早就放学了,在校门口的小石阶上坐着,安安静静地等哥哥来。观海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蹲下来,把她背在背上。
走了一会儿,观月说想喝水,观海拿出她书包里的小水杯递给她,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很慢。观海却一点也不急,耐心地等着她。她喝完后,他又掏出纸巾给她擦擦嘴。
宋观月偶尔会下来走,但是没走几步路,观海就会蹲下来背她。她走路的时候,喘着气,很用力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妹妹不在身边的时候,提起爸爸妈妈,观海说妹妹身体不太好,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爸爸妈妈就是为了给她攒治病的钱才出门打工的。
身体……不好?
苏晓辰不自觉地说出了口:“她不是身体不好吗?你们……还对她这么好啊?”
宋观海停下脚步,扭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带着一种属于小孩的、完全不加掩饰的直白,和他相处这么久,他第一次这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