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那天,苏晓辰最后一次去宋观海家,给他补课。
那天刚下过雨,宋观海牵着妹妹在门外玩,两个人互相踩着水坑,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看见苏晓辰来了,兄妹俩都高兴地招手。观海的声音又脆又亮,一边大喊“师父”一边跑过来。宋观月跟在他背后,右脚踩到一个浅浅的水坑,没注意里面的小石子,脚一滑,“扑通”一下跌了一跤。
宋观海吓得脸色大变,连忙转身去拉她,检查她有没有摔倒哪里。苏晓辰也紧张地跑过去。宋观月的裤子湿透了,所幸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惨白,不停地喘着气。观海心疼坏了,摸摸她的脸,小声地安慰着,待她情绪稳定下来后,小心翼翼地把她背起来。
“哥哥,我没事啦。”宋观月已经缓过来了,小声说。
但宋观海还是不放心,把她背回家,奶奶见状也颤巍巍地走过来,带她进屋子里,去找干净的裤子给她换上。
苏晓辰默默地看着他们,似乎在想着什么。
宋观海笑着说:“师父,你上周讲的那个题,我已经会做啦!”
“是吗。”苏晓辰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今天……就不用做题了,休息一下吧。”
宋观海一听,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那吃惊很快地被过分直白的喜悦掩盖了。“真的吗?今天不用学习啦?耶!——”他一边欢呼一边蹦跳。
苏晓辰看着他那不加掩饰的开心,默默地背过身去,掏出一个信封,悄悄塞进他家的柜子底下。
没坐多久,苏晓辰就向他们告别。雨又下起来了,地面还没干透,淅淅沥沥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刚走出南街,背后就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师父——”是宋观海焦急的喊声,他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咚咚咚地跑过来,雨水已经打湿了裤子,“师父,你等等!”
苏晓辰还没反应过来,宋观海就把那个信封塞到他手里:“师父,这是你掉的东西!我给你拿回来了!”
信封被雨水打湿了,露出里面红色的东西,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那是什么。苏晓辰一时手足无措:“这……”
宋观海看出来了他的意思,坚定地说:“师父,我不能要这个,你快拿回去吧!”
“可是……”
那个家寄过来的钱,他一笔都没有动过,全都保存着。他想说“妹妹不是要看病吗”,还没说出口,宋观海就抢先一步:“奶奶说过,我们的东西要自己挣,不能随便接受他人的帮助!师父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不能要!”
苏晓辰想找句话接上,喉咙却被堵住了,半天说不出来。这个初二的孩子站在他面前,急得红了脸,但目光坚定,像一棵稚嫩但挺拔的小树。过了好一会儿,苏晓辰才把那个信封放回去,“好……”
观海咧着嘴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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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新的照片被摆在苏秉衡的书桌上。照片上除了苏晓辰,还有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和一对年龄更小的兄妹。照片旁边,还附了这几个人的名字,写了很简略的一段话:
苏晓辰与宋观海、宋观月兄妹来往频繁,周末常去城南老区;另有一名同龄女生,许朝阳,苏晓辰的同班同学,成绩优异,与他关系密切。
苏秉衡轻轻笑了笑:“这孩子还挺厉害,在学校外面也有这么一手。”
搞半天,这就是苏晓辰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终究是长大了,那个木讷的小孩,都学会自己建立关系了。
这边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紧迫了,苏晓辰必须立刻回来。给苏秉衡送来照片的那个助理站在他身边,问该怎么办?
苏秉衡当然不会去对付那几个孩子。那两个小兄妹只是普通的留守儿童,跟他隔着十万八千里,也不在苏晓辰的学校。况且,他的目的是把苏晓辰带回来,根本没必要对无辜的普通人出手。
他只是觉得有意思。苏晓辰一个人在外面,活得还挺像个人,会交朋友,会帮忙,会替别人着想,还会帮小孩子补课……哪怕被全校同学孤立了,他也能找到别的出口。这种变化让苏秉衡感到一种微妙的满意,像发现自家养的一只猫也会在外面抓老鼠。
站在苏秉衡身边的助理不解:“那钱还继续给吗?要是断了,晓辰不就只能回来了……”
“不能断。”苏秉衡摇头,“你不了解他,要是真的断了钱,他不但不会回来,还会彻底离开这里。以他的本事,他会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到时候,他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钱不但要给,还要正常给,这根线不能断,不然他就真的跑了。”
苏秉衡仔细端详那几张照片,那个女孩出现的频率比另外两个小兄妹高得多,苏晓辰看她的眼神,也完全不一样。或许苏晓辰不愿意回来的真正原因,不是那两个小孩,而是这个同班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