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如流水。
许朝阳照常起床、洗漱、吃早饭、赶公交。她照常在早晨第一个赶到教室,把书包放下,拿出早读课的课本。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后,她作为学委,把大家的作业收好,按时交到办公室。
轮到她值日的时候还是会擦黑板、倒垃圾、把讲台上的粉笔盒摆正。体育课、去食堂、跑操,和何佳宁一起,形影不离。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功课上,考试成绩依旧名列前茅。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她不再望倒数第二排看。
尽管那个位置上早就坐了新的人,但她的余光每次扫过那个地方时,心脏就会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了一下,然后松开,留下一阵钝痛。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痛感从最初尖锐的刺痛,慢慢地变成一种持续的、压在心口的钝感,沉甸甸的。
她告诉自己,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但有些事躲不掉。
某天路过那个座位,它的主人刚好出去了,她的目光瞥见那里放着的一支笔,和他用过的一模一样。这支简简单单的笔,莫名地把她拉进了深沉的回忆中。她愣了愣神,努力让自己从回忆里清醒过来,转身走了。
轮到她值日的那天,拿着那个新的簸箕,她突然想到去年这个时候,簸箕坏了,她要去天台的仓库里拿,他主动走过来,笑着说想和她一起去。
放学等公交车的时候,路过一个窄窄的小巷,她想起自己曾经走进去过,一不小心掉进地窖里,是和他一起合力想办法出来的。
然而现在,连那条小巷都变得空空荡荡。里面的危房早已拆除,路口贴着施工标识,早就不能进去了。
每路过一个熟悉的地点,甚至只是感受到熟悉的氛围,听到某个声音,都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他,想起关于他的一切……
但是许朝阳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
每当那种思念漫上心头,她就沉默不语,在那种思念铺天盖地地袭来之前连忙止住,把它们一点一点地咽回肚子里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痕迹,慢慢地被新的东西所覆盖。
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消失,还那样深刻地记得的人,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了。
班里渐渐地没人再提起那个名字。班级群里的消息记录还在,但已经被最新的消息刷到上面去了。后来班里有新同学加入,问过一句“这是谁”,有人回“转学了”,然后话题就被带开了。李老师有时在课堂上冷场了,会不自觉地说一句“要是那孩子还在”……很快又回过神来,接着上课。
许朝阳后来遇到过宋观海几次,那小孩跑到校门口等着,看见她就问师父有没有消息,她每次都摇摇头。这样反复好几次后,再也没见过观海。
许朝阳的QQ空间里,每天都有访客记录,但那些花花绿绿的网名和头像里,再也没有他。
一天晚上,许朝阳翻到那个QQ号,【sunrise】,这个头像一直是灰色,那片明亮的星空,再也没有亮起过。点开空间,最新的一条说说还是上个学期发的。
而那个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
“我还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呢!”
从来没有回音。
她有时甚至会疑惑,这条消息真的发出去了吗?
可是时间越来越久,久到让她确信,他压根就没有看到过吧。
为什么?
她以为自己只是难过。
她的难过像雾气,像潮湿的角落,仿佛许久不见阳光的阴雨天,冷气钻进骨头缝里,冒着丝丝的疼。她以为会慢慢习惯那种疼,觉得日子久了总能淡一些。
但后来她发现不是这样的。
在某个平常的晚上,她收拾好衣服和书包,放在窗边,想着明天要和他说什么话,突然之间,她才意识到那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再也不会看见那带着羞涩的、月亮般的笑脸了。
她会停下手头的事,变得沉默起来,心里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脏那块地方,从最初的酸痛,雾蒙蒙的潮湿,慢慢变得辣辣的。
真不公平,你明明不在了,我为什么还要记得你?
你凭什么走得这么干净?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句啊!
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或许他有说不出口的苦衷呢?那个人本来就是这样,是个从来不把苦说出口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