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笑笑间，时候差不多了。有人进来汇报，总裁高管们起身准备下楼。唐之盈看了眼手机，跟父亲打招呼：

“我先走一步啊爸，大姑她们快到山脚下了，我想去拍鬼——嗯，慈善家们进村！”

话都没怎么说完，她已经噔噔噔跑出会议室。唐忠红在背后喊：

“你慢着点，那简易楼梯太陡——唉，有人跟着她没？别又让她一个人乱跑——”

“唐总！”一直站在墙边的助理们当中闪出一人，高个宽肩，浓眉大眼，满脸正气。

“小孔，赶紧赶紧着！有车没？好好，快去快去……”

王好汉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低笑叹息：“你早这样，哪至于那样……”

***

刘莱蒂站在“陉泉彩石光伏电站智能运行维护中心”大厅正后方，默默注视右侧独立的区域内的众人。

运维中心指挥大厅前方，那庞大的风光发电系统监控屏正常稳定地运作着。右侧略向外扩出的一个独立的区域内，一整面墙的LED大屏正展示“陉泉生态项目安防综合管理平台”的界面。

大屏幕以电子地图为基底，酒店工地、考古工棚、五峰村、光伏电站、湖区重点安防区域等尽收眼底，几十个不同颜色的光点安静地闪烁着，几条关键数据在侧边栏实时滚动。

这是刘莱蒂利用“草原王金鹰冠”能量、主要由孔维刚配合采购加“废物利用”，东拼西凑出来的“风之主智能安防系统”。真正的控制运行中心藏在王家大院耳房大炕躺箱当中，借用电站运维中心一角建成的这个控制台和显示大屏，则算是“镜像门面”。

——没办法，要调动安防力量处置风险情况，那总得向人家解释“我是如何发现风险”的吧？总不能跟保安们说我按着帽徽掐指一算，那里好像要出事，你们赶紧去灭火？

但是……还是玩得有点大了啊？

“系统目前接入各类感知节点317个，覆盖面积约8.5平方公里，当前一切正常，无中高风险预警……”

指挥台前的熊富民又担任了老本行解说工作，熟门熟路，保持微笑，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脸死气，颜值跌至历史低点。

——他同时负责发电站、实验室管理、材料研发、中试车间土建几大项任务，到年头年尾本就累吐血，上回通过手机视频通话围观唐之盈跟赵嘉辰谈判，围观到一半直接睡着了。

这回的参观接待讲解示范，拨拉半天人头，还是得他上阵，没人能替代。

在他身后认真倾听讲解示范的，除了雄唐总裁唐忠红、项目总指挥王好汉等人，还有十来位身着威严制服的参观者。

领头的警督年过五十，肩扛两道银色横杠加二枚四角星花。其余人多穿着警用执勤服，手拿笔记本、摄像器材等，神情中带有技术官员的审慎。

陉泉县局主抓技术的领导和业务骨干们，大都在这里了。

这事的责任主要该归咎于王总指挥。安防系统初步建起投用后，王好汉虽不明，但觉厉，撒开了这么一吹，引起了唐总裁的关注。唐半城又在自己的人脉圈里撒开了一吹，于是……今天这个“推动科技兴警信息化建设”的观摩交流团就过来了。

熊富民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个键，把大屏界面切换到实时预警日志，上面只零星躺着几条“车辆经过”、“人员正常通行”等低级信息。他再切到五峰村入口、酒店工地高点、光伏电站大门口等实时监控画面上，跳转流畅，镜头清晰，拉伸自如。

再切回电子地图后，湖区边缘忽有一个蓝色光点闪烁，同时弹出实时画面：一艘养殖小船划入网箱水面，似乎被水草缠住了，养殖户正弯腰弄桨板。几乎在画面弹出的同一秒，地图上最近的两个固定高清摄像头自动转向、聚焦、拉近镜头，将船上人员的清晰影像捕捉到位。

“这目标识别和镜头联动的延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啊。”警督惊叹，“熊总工，你们用的什么算法？”

“哈哈，刘局……”熊富民尬笑，目光投向藏身在后方看热闹工作人员中的刘莱蒂。

女学霸面无表情，装不认识他。

她被拉来这次观摩现场，是作为最后一道技术保障救命用的。好歹也一起混了这么久，熊富民要是连这种级别的瞎话都编不圆，尬死算了。

“……是我母校计算机系初创公司的试用产品，我不是那个专业的，只学了学怎么用，我也不了解原理。”这话术算刘熊唐孔四人组目前使用频率最多的，一般都好使。

配合着话术，熊富民又使出“转移注意力大法”，手下娴熟切换到项目区入口的实时交通画面，系统自动标注了几辆疑似违停的车辆，还在给它们计时。

“哟，这个不错。”刘局赞叹，“自动化执法啊，证据齐全，还节省我们警力！”

如果全域铺开，能多出多大一笔罚款收入啊……刘莱蒂在心底默默替他补全。

熊富民又展示了系统的监控录像回溯、多点同时报警时的主屏幕分割显示、摄像头调度方案、处置建议推送、优先级判定、自动分配监控资源等功能，警官们个个一脸严肃。

“你们刚才说这个系统投资多少来着？”刘局疑问，“这没大几百万下不来吧！”

“哈哈哈哈，刘局，”王好汉跟他也挺熟的，“我们项目一直资金紧张，您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哪能拿出几百万来干这个！就是小熊他们几个年轻人带头搞的技术创新，拿些破铜烂铁……嗐，回收的二手设备升级改造，小打小闹，修修补补的，弄成这样，我是挺满意啦！”

大屏前响起嗡嗡议论声。熊富民和刘莱蒂隔空对视一眼，二人脸色都变了，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小李，你有什么想问的没？”刘局回头召唤自己手下的技术达人。

一个戴眼镜的警官上前，提问：“这个系统启用以后，平均每天需要人力介入处置的警情约有多少例？处置结果如何？比之前是否有明显改善？”

熊富民解释：“刚启用没多久，每天系统调度的保安人数也不太多，大概日平均巡视处置两三起低风险预警吧……这边本来常住人口就少，天冷以后，游客也不怎么来了，项目区域整体都算是很太平。”

唐忠红问了一句：“那天去片场探查驱赶那个谢啥的……说有个无人机，也是你们这系统里的？”

熊富民又瞟了刘莱蒂一眼，努力保持微笑：“是的，唐总。是自动巡航的无人机，飞行路线、发现有危险动作的目标、出声警告驱赶，都是自动程序，没人在后面遥控指挥的！”

“哈……这也行？”唐总惊叹，扭头跟刘局感慨，“现在这技术发展得，真是不得了，咱们算跟不上时代喽。”

“哎，真是啊。不是说搞搞联动演练吗？我这回还带了一队警校生过来，外头等着呢。看你们这……哈……‘小打小闹’，都觉得以后处置案件，不用上人力了，搞一堆电子设备安那里就够。”刘局笑。

指指点点，气氛轻松。在场另一位警督也在笑：“外头那帮警校孩子，平时都闷坏了。好容易出趟任务，个个憋足了劲，准备在刘局眼前表现呢，结果连个机会都没有，哎……”

嗯……如果这么想表现的话，也不是不行吧……

刘莱蒂伸手按住帽上鹰徽，瞑目思索。

主屏幕边缘一个蓝色警示框突然由蓝变黄，急促闪烁，同时发出一阵提示音。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瞬间自动切换到主屏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画面里是五峰村外不远处，山坳里一处小型圈舍，看那有密密麻麻窗户眼的红砖旧房，似乎是个养鸡场。

七八个年轻人散布在矮围墙内外，身上套着宽大的亮黄色T恤，前胸后背都印有夸张的卡通字体，一时倒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哟嗬？”王好汉笑了，双臂横胸，“这帮小兔崽子，我看着挺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