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紫菡开着自己刚提没多久的小白车,午饭回来,在雄唐大厦地下三层车库转了好几圈,才找着个空车位,赶紧倒进去停好。
她心情还是不错的,换上高跟鞋拎起包,上了电梯哒哒哒走回自己工位。一个实习生探身过来:
“张姐,蒋主任说您下午到岗了先过去找他一趟。”
……草(一种植物)。
张紫菡放下包,拎起手机,运了运气,硬着头皮走到蒋副主任的半开放办公隔间,挤出个微笑打招呼。对方也一样挤出个笑脸,指着桌前椅子叫她坐。
“小张啊,幸亏我中午还在加班,发现你差点闯出个大祸啊。”蒋副主任开门见山,“是不是年底报表催得太急,眼一花手滑了?你看看你这双向选岗意见表,你填了个啥?”
他转着办公电脑显示器,示意张紫菡到他身边来看。张紫菡没费那个劲:
“我没手滑,蒋主任,我愿意去陉泉项目公司那边工作。”
蒋副主任的下巴掉了下来:
“认真的?你脑子里进了多少水?你知不知道那边公司马上要倒闭了,员工过去就是等着下岗裁员?哦——”
他往宽大的老板椅后背一靠,意味深长地笑:“小唐总许了你不少好处吧?你还真信?”
张紫菡就看着他,笑,不接话。
“看看,你们年轻人,就是容易犯这种错误,脑子一热,不管不顾。”老蒋同志伸手端茶杯,“实话跟你说吧,陉泉那项目从总公司剥离独立以后,就靠老王总那点面子从银行要饭,活不过三个月!到时候啊,你要再想回总部,那可比登天还难!赵总最看重员工的忠诚度,你不知道?”
张紫菡不接话。
“我也不知道大小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真以为你能跟她同甘共苦一起创业?”蒋副主任冷笑,“她爹是谁,你爹是谁?她降落伞多大,兜底多厚,家里多少势力?多少人天天捧着她护着她——”
“比如她那冻人后妈?”张紫菡终于没忍住,接了句话。
“你——”老蒋同志把茶杯重重墩在办公桌上,指着不听话的年轻下属,气到手抖,“你这四个字,传到财务中心总裁办去,包你今天就卷铺盖走人!我都得跟着吃挂落!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啊?哦,我知道了——”
他又往后一靠,进入神机妙算意味深长环节:
“小唐总最近发的那个爆款视频,主创是你吧?怪不得我看着那些片花、动画、配乐啥的感觉眼熟呢?效果不错,你就飘了?她给你打了多少钱劳务啊?”
张紫菡的笑容僵住了。
蒋副主任察颜观色的本事着实了得:“你看,我就说吧,纯画饼!你一点好处都捞不着,白干活!白干活都算了,这事要传赵总那儿去,你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那天赵总怎么收拾孔维刚的,你在场没看见?那小子什么下场来着?”
“小唐总杀进CFO办公室,把他救走了。”张紫菡实话实说。
“……我说的是他的最后下场!直接被踢出财务中心,还在OA里摊上了信用污点!然后——”
“小唐总杀进OA系统,把他救走了。”张紫菡比公司一般职工知道的内情还多点。
“……你以为这就算没事了?他躲到陉泉工地去,最后不还是被——”老蒋同志紧急刹车,总算没把“造黄谣”仨字吐出来——黄谣涉及那女主角,打死他也不敢提。
张紫菡看着他笑,“小唐总杀进她爸大脑”这句已经抵在舌尖,只待喷射。
“总之,你怎么跟孔助理比?他跟唐总家什么关系,你什么关系?”蒋副主任硬拗逻辑,居然也有点通顺,于是顺理成章地进入“苦口婆心”环节:
“小张哪,咱们也一起共事好几年了,我对你不错吧?有什么好事,都忘不了你——”
“比如指派我去给小唐总当公关助理,还是不另加钱的?”张紫菡笑。
“……那当时的形势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赵总真心想跟大小姐一起合作拼事业!谁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都——”
老蒋同志深吸一口气,再次忍下难听话,继续苦口婆心:
“我给你多报一个月的年底绩效,算你兼职公关助理的津贴,行了吧?现在我正式通知你,解除你那个公关助理的兼职,以后别再拿那个跟我说事!”
“好的蒋主任,没问题蒋主任,多谢蒋主任。”公关部业务骨干笑容灿烂,“现在我也正式申请调岗到陉泉项目分公司,竞争小唐总的专职公关助理岗位,麻烦您手松一松,给我点个同意放人?”
“呵呵呵,”蒋主任端起活水素保健杯,微笑,“你做梦呢。”
***
这是一年里的最后一天,刘莱蒂和熊富民派来协助的实验室技术员找了条船,划上水面,到云山湖里的几个不定期监测点取水样,准备回去测试数据做记录。
唐之盈孔维刚自然又来跟拍,打算全程摄录“陉泉矿区水污染治理行动”,多积累点素材。几个人坐在船上,马达噪音很大,船尾扬起的白浪,向结着薄冰的湖岸边喷出大股水雾。
“怎么样怎么样?”刘莱蒂和技术员刚把第一筒水样提出湖面,举着手机的唐之盈就急不可待询问。
刘莱蒂笑喷:“肉眼哪能看出来变化,这得带回去上仪器测数据的!不过,嗯……”
纯人类肉眼,那是看不出湖水有什么变化,顶多“感觉到”水体更清澈、气味更新鲜了一些。在绑定了草原王金冠的鹰眼视界里,那又不一样了。
“玉猪龙纪念章”浸入这片饱受工矿污染的水域时,像一枚被古老祭司祝诅过的玺印,重新盖在遍体麟伤的山水土地上。它安静地卧着,周身仿佛在散发沉睡数千年的悠长呼吸。
被先民驯化的野猪用鼻吻拱动着沉积的毒瘴,巨龙的蜿蜒身姿搅动起漩涡,那些原本狂暴的重金属离子,开始挣脱水的束缚,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湖底汇聚,结晶成一颗颗沉默安分的矿物微粒。
牛羊成群,万马奔腾,激流掠过湖床,陈旧的铁锈与腐败气息正在退散,水面之下的幽境,一层色泽斑驳、却已不再释放毒性的絮状淤泥层在慢慢成型。一些小鱼小虾的透明影子,也开始在那些生命禁区谨慎闪现。
***
“小张,年轻轻的,别不知好歹!我不放你去乡下工地搬砖,是为你好!就你这个刺头劲儿,仗着有点姿色就不听话,你这马上就得结婚生孩子的年纪,调到别处,哪个领导能容得下你?你是我一手培养的,我不忍心看着你栽跟头啊!”蒋副主任痛心疾首。
张紫菡闭了下眼,告诫自己要忍——毕竟按公司流程,申请调岗还是留任,第一关都得过本部门审批,否则就没法向上递呈。
“蒋主任,我这是内部调岗,又不是辞职转投对家,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她挤出微笑,“公关部群英荟萃,领导您更能力拔群,也不少我这么一个仗着有点姿色就不听话的刺头嘛!您点个同意,大家日后还好见面呢?”
“大家?”蒋副主任嗤笑,“你还没到大公主身边攀龙附凤呢,这话头,已经觉得能跟我平起平坐了?我在公司干多少年了,你才多少年?我替你背了多少锅,扛了多少雷,你都不知道是吧?这回拿着公司资源干私活,替人剪片子的事且不说,上次爆了大雷的那个通稿,也是经你手发出的吧——”
“上头层层签字的通稿,发出之前我还特意又请示了您一遍。”张紫菡木着脸纠正。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蒋副主任无辜脸,“你有啥证据?发稿的IP地址是你办公电脑吧?这可一查就准。”
“要查吗?行啊,查当天的监控呗,我拿着标明不妥内容的稿子来跟您汇报,全程都有录像记录啊。”张紫菡回手一指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公区摄像头,扬眉吐气。
“哈哈哈哈哈!”老蒋同志丝毫没慌,反而端着茶杯跷起腿,“就说你们这些小年轻不通人情世故吧!成天就想着科技啊,电脑啊,拍片啊,带节奏啊,什么网上新鲜玩意啊,还拿这些雕虫小技来威胁我?你去物业查监控,你有那权限?你求谁,谁会给你办这个事,冒着得罪我,得罪赵总的风险?”
张紫菡笑容凝固。
“啧,你们哪,探案网剧看太多了吧,还真信什么调查取证,什么翻身逆袭,什么洗清冤枉,告诉你,没那事!除非你闹什么跳楼维权,或者你去勾搭上了哪个老总,那也行,算我认栽!要不然,你趁早滚回你工位干活去,别做梦能另攀高枝!”
***
【刘莱蒂:@薛定饱我有个想法,薛爷你可以控制云山湖香炉能量通道的开合了吧?那么能不能让宫灯祖宗甩一甩大袖,把玉猪龙能量驱逐分离出来的有毒有害物质,从那个通道甩到异空间,或者外太空去?彻底净化这里的水体?
阳信宫灯: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个天才!
ZY糖:当然啊,谁敢说我学霸师姐不是天才!(握拳.gif)
薛定饱:山阿祖宗是在放嘲讽喵。
刘莱蒂:……
ZY糖:……
阳信宫灯:这就好有一比呀,床席地毡上生了小虫子啦,拿火一烧肯定能连虫子带虫卵一起烧死,那你为什么不拿火烧席毡呢?
刘莱蒂:嗯,有点明白了,附带伤害不好控制是吗?
薛定饱:能问出这种问题喵,说明你们对时空跃迁涉及的能量规模还是没直观概念喵,这也要怪我和山阿、风之主两位祖宗太厉害了喵,没让你们两个筮人吃太多苦头,就通关两大副本了喵。
草原王金鹰冠:啾!(鹰举拇指.gif)
刘莱蒂:……
ZY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