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温柔,又对她保证,可元宥音却一点都不相信,因为她知道,如果再碰上这种的情况,他依然会做出这种决定。
又要瞒着她,又要一个人抗。
所以她当作没听见,兀自说:“还有没有伤到别处?”
“没了,”霍治摇头,“没有。”
他伤在右手,口子确实不大,这种伤势对于上过战场的人来说不足挂齿,甚至比不过他身上那些经年的伤痕严重。
不过他垂眸,看着元宥音眼泪汪汪的眼眶,话锋一转,“帮帮我,好吗?”
“什么?”
“帮我系一下衣带。”
他抬了下右手,示意她自己不方便。
元宥音撇着嘴,依言去帮他。
凑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在外一整天,皂角味早就淡得不能再淡,鼻翼间充斥着药膏清凉的余韵。
衣带在她指尖轻绕,很快就打好了结,她的情绪也缓缓平静下来,正要退开,就被他抬手,困在了臂弯。
男人哪怕只有一只手,力道上要留住她也是绰绰有余的。
元宥音挣脱不得,索性伏在他的肩头,还未干透的泪痕一股劲都在他身上擦了个干净。
霍治感受到她的动作,不见气恼,全然由着她胡作非为,单手揽着她的腰肢,轻嗅她发间的清香。
所有的芥蒂都在这个怀抱里释然。
良久,元宥音喉间溢出闷闷的声音。
“在林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彼时,风过林梢,叶声簌簌,与南梁那队人马已然离得远了,四周不大能听得出多少响动,连飞鸟过境的翎羽都看不到。
太过安静本身也是一种异样。
霍治冷眼环顾着周遭,身后带来的几人同样感受到了不对,在那只飞箭过来时,他率先反应过来,及时地护下方子睿。
手臂上隐隐传来痛感,但他一个眼神也没分去,第一时间将方子睿交给了身后人看好,策马往箭的来处去。
靠近得近了,这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轩辕虎单手牵缰,另一手握着箭弩,下巴微扬,眼神挑衅地从他的衣袖间掠过。
“弓箭不长眼,霍侯要当心呐。”
“然后呢?”
霍治从回忆抽离。
元宥音脸色忿忿,“就这么放过他吗?”
轩辕虎明显是故意的,就算她不知道昨夜高辽与霍治提起过林间的异动,光是听来的这些,便不难看出。
霍治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敏敏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他伤了你,还如此嚣张。”朝政上的事,元宥音不敢指摘,可气愤写在脸上。
“狩猎负伤常见,何况入了林,谁也见不到,只凭这一处伤证明不了什么。”
轩辕虎说得没错,刀剑无眼,霍治只是受了这么小的一处擦伤,若非真的闹出人命,否则根本以此为由向南梁发难。
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轩辕虎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元宥音靠在霍治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那一角衣料,“所以,就这么算了?”
她还是第一回这么无力,一向吃不得亏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可是涉及政局,两国邦交的大事,她做不得主。
“不是算了,”霍治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是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
“再等等。”
元宥音听完,沉默了下来。
相处这么久下来,她承认,论耐性她比不过霍治。
这一点,在去朔陵的时候,她便有所意识,如今在南梁的事情上,她又切身体会了一番。
“霍长嶷,我讨厌这样。”
听出语气生变,霍治眉头皱起,抬起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却强硬地逼她与他对视。
“我讨厌这种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
霍治看着她,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她不是在责怪他,而是在责怪自己。
她向来要强,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看着他隐忍、看着他在权衡中步步为营,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是无力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处,是他的隐瞒,让她陷入这种困境之中,这不是对她好,而是弃她于不顾。
“敏敏,你忘了吗?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