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猜测也是无果，不如就去亲口问问好了。

云岫愣了一下，听她语气不容置喙，于是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吩咐车夫调转方向。

马车驶过长街，夜色已经彻底铺开，轮毂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不多时便在宫门前停下。

天色已晚，宫门即将落锁，照理来说她们一行人是不能被放行的，但由于元宥音身份特殊，手中持有天子令牌，那军官迟疑片刻，最终让出了道路。

二人下车，才行至半道，就被来人拦了住。

“县主留步。”

元宥音循声看去，常来宫中，她对来人并不陌生，正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芳霞。

她福了福身，态度谦卑：“我家娘娘要见您。”

“但我现在有急事要求见陛下。”元宥音看一眼天色，意思不言而喻。

“娘娘知晓，她说她或许能为县主答疑解惑，等来过昭阳宫后，她可再为县主接见陛下，不会耽误县主。”

元宥音不再坚持，颔首，打算跟她同去，身后的云岫意图跟上，却被拦了下来，有些不明所以。

芳霞温和地笑了笑：“娘娘只要见县主一人，烦请姑娘在此处等一等。”

元宥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云岫，“没事，你留在这儿等我吧。”

两人走在寂静的宫道上。

元宥音冷不丁开口问道：“娘娘怎么知道我今晚要入宫的？”

芳霞但笑不语。

她滴水不漏，元宥音却心中有数，看来执掌六宫之后，没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宫里这位，怕是等她有一会儿了。

想到这儿，她不再出言。

沿着宫道走，没过一会儿就到了昭阳宫，芳霞止步在殿外，引她进去。

元宥音独身入内，殿内灯火通明，雍容华贵的女子正挽袖，斟好了一盏茶，抬手，示意她落座。

“坐吧。”

那一盏茶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来寻陛下？”她语气平直。

元宥音没动茶盏，只是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记忆里她与贵妃往来倒是比皇后密切些，只不过因为后来忙于生意上的事，便渐渐不再走动了，不过那些往来大多也是在林氏亡故之前的事情了。

“华阳出落得越发水灵了，瞧着有几分玉蓉的神韵，就是行事上还是冲动了些。”她无动于衷，贵妃不见恼怒，“到底是因为年轻，无可厚非。”

闻言，元宥音敛目。

她何尝不知，深夜入宫是极有可能触人霉头，但她一想到时机特殊，天子这个关头上对她做的任何动作，都有可能是前边霍治那儿出了什么事端。

只要关于他，她很难冷静得下来。

玉蓉是她母亲林氏的名讳。

“你娘去世时，你才多大？”

“六岁。”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点了点头，呷了口茶，“有些事情，你爹一直瞒着你，不告诉你，我却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的。”

此时只剩她们两人，连贴身伺候的芳霞都被留在了殿外，甫一入内，元宥音便似有所感，于是当她说起话头时，她并不意外。

“十五年前，你娘和你姑母走得很近，那时候你爹还在国子监，你娘隔三岔五就会去韫仪那里坐坐，算是手帕之交，也可以说是姑嫂情深。”

“一个是当朝长公主，一个是赫赫有名的望族之后，这段关系无疑是惹人羡慕的。”

元宥音手指紧了紧。

她不是三岁孩童，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了，何况她这番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

两家人交情匪浅，却各有势力，这不是件好事，尤其是背后还要元珵这位皇室中人。

“吕氏常常召玉蓉进宫，说些体己话，可是有意思的是，那一年，你娘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说是旧疾复发，但我与你娘幼年相识，争锋相对多年，可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旧疾在身。”

这一点，元宥音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当初京城双花，一朵出自慕容氏，另一朵出自林氏，俩人都是名门闺秀，又恰好是同年出世，气质出尘，被世人津津乐道相较了许久，特别是后来二人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更是引众人争论不休。